列车在满洲里换轨的哐当声把王恪从浅眠中惊醒。
窗外已是中国的土地。秋日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收割后的田野裸露着黑土地,远处村庄的炊烟笔直升起。这是1953年9月底,距离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三年。
考察团成员们兴奋地挤在车窗边,指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议论纷纷。王恪静静看着,心里却清楚:自己的“现代”,即将结束。
不是1953年这个现代——对他而言,从2025年带来的最后一点“现代气息”,都将在回到四九城后的第一个夜晚彻底告别。
列车抵达北京站时已是黄昏。站台上拉着红色横幅:“欢迎赴苏考察团胜利归来”。机械工业部的领导、研究所的同事,还有报社记者,挤满了小小的站台。
掌声、鲜花、握手、闪光灯。
王恪站在人群中微笑、答话,应对着所有人的热情。他注意到,来接站的人里有一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考察团成员脸上扫过,最后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系统感知无声展开:那人腰间有配枪,口袋里有证件——公安部。
王恪神色不变,继续与前来迎接的科学院副院长交谈。
“王恪同志,你那份报告初稿,我们在莫斯科就传回来了。”副院长握着他的手,压低声音,“工业部的几位老总连夜看完,说这是三年来最有价值的考察报告!特别是你提出的那些改进建议,简直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只是些观察和思考。”王恪谦逊地说。
“别谦虚!你指出的那几个技术方向,我们已经安排研究所跟进研究了。”副院长眼中闪着光,“回来休息两天,下周一就来院里做个详细汇报,怎么样?”
“听从组织安排。”
寒喧了半个多小时,人群才渐渐散去。王恪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一个普通的棕色皮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那二百多页报告的复写稿,以及一些“苏联朋友送的纪念品”。
他故意没带太多东西。真正重要的,都在系统空间里。
走出车站时,那个灰中山装的中年人跟了上来。
“王恪同志?”声音平稳。
王恪转过身:“是我。您是?”
“公安部的。”对方出示了证件,但很快收回,“有几个例行问题,眈误您几分钟。”
两人走到车站广场旁的槐树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您在莫斯科期间,有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员?比如主动找你交谈的西方人?”
“没有。”王恪回答得很自然,“考察全程有苏方人员陪同,接触的都是苏联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有没有人托你带东西回国?”
“只有技术资料和纪念品,都经过使馆检查了。”
中年人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的问题都很常规,象是例行公事。但王恪能感觉到,对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
果然,最后一个问题:“王恪同志,你的文档显示,你是1949年底从美国回来的?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来了。
王恪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系统为他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富商之子,1946年赴美留学,1949年夏完成学业,当时父亲已病故,国内解放战争大局已定,于是变卖在美国的少量资产,于1949年11月乘船回国。
“当时就想,学成该回来报效国家了。”王恪的语气很平静,“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这里终究是家。”
“你父亲王世昌先生,在旧社会确实是有名的实业家。”中年人合上笔记本,“不过你放心,我们党对爱国民族资本家一直是有政策的。你能放弃国外优渥生活回来参加建设,这本身就是觉悟的体现。”
“谢谢组织理解。”
“好了,不眈误你了。”中年人伸出手,“欢迎回国,王恪同志。你这次的报告,确实很有价值。”
握手时,王恪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那是试探,也是认可。
目送中年人离开后,王恪叫了辆三轮车。
“去哪儿,同志?”
“南锣鼓巷,95号院。”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北京,一路絮絮叨叨说着这三年北京的变化:长安街拓宽了,天安门广场修整了,新建筑一栋栋起来……
王恪听着,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确实变了——更多的标语,更多的红旗,更多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蓝衣服,脸上有种建设新国家的昂扬。
但也有些东西没变:胡同里的槐树,院墙上的衰草,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气味。
三轮车在南锣鼓巷口停下。王恪提着箱子走进去。
95号院,红星四合院。
这里和他三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前院的石榴树还挂着果,中院的水龙头旁围着一群洗菜的女人,后院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但他的东跨院,却明显有人打理过。
院门上的锁是新的,推开门,院子里干净整洁。三间北屋的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还摆了两盆菊花,正开着嫩黄的花。
正看着,身后传来声音:“王科长回来了?”
王恪回头,是一大爷易中海。
“一大爷。”王恪微笑点头,“三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哪里哪里。”易中海走过来,打量着他,“听说你去苏联学习了?这可是天大的光荣啊!”
“组织培养。”王恪打开院门,“进来说话?”
“不了不了,你刚回来,先歇着。”易中海嘴上这么说,脚却没动,“你这院子,街道办王主任特意嘱咐要维护好。每月我都让傻柱来打扫一次,那两盆菊花还是三大爷从学校弄来的呢。”
王恪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三年,院里的人没少“照顾”他的房子。
“辛苦大家了。”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包东西,“这是从苏联带回来的糖果,您拿给院里的孩子们分分。”
易中海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这怎么好意思……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让你一大妈给你做点?”
“不用麻烦了,我简单弄点就行。”
“那行,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送走易中海,王恪关上院门,终于能真正松一口气。
三间北屋,中间是客厅,左边卧室,右边书房。陈设简单但齐全:桌椅、床铺、书架、暖水瓶,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收音机——这应该是街道办配的。
他把行李箱放好,先检查了一遍屋子。
没有窃听设备——以1953年的技术水平,就算有也逃不过他的感知。窗户和门都很完好,墙角的蜘蛛网都被扫干净了。
看来这三年,院里的人确实“用心”在维护他的房产。当然,这份“用心”背后有多少算计,王恪心知肚明。
他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天色渐暗,四合院里传来各家各户吃饭、说话、孩子哭闹的声音。这些声音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王恪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情绪点馀额:11,847点(近期主要来源:四合院邻居日常情绪波动)】
【特殊状态:初次适应期剩馀时间——12小时】
“12小时。”王恪在心里默念。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倒计时。
三年前,当他第一次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系统提示:【检测到时代跃迁,开启三年适应期。期间宿主可熟悉时代、创建身份、规划行动。适应期结束后,将正式开启主线任务时代。】
现在,三年到了。
系统界面上,那个他一直隐藏的倒计时终于显现:11:59:37、36、35……
今晚午夜,适应期正式结束。
届时会发生什么?系统没有明说,但王恪从细纲中知道:他将“真正”进入《情满四合院》的世界,开启在那个大院里的生活。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最后的准备——告别这个“现代”。
不是1953年的现代,而是他从2025年带来的一切“现代痕迹”。
王恪站起身,开始行动。
首先是从系统空间取出几件物品:
一个防水油布包,里面是他在苏联期间“合理化”获得的技术资料——都是手抄本或油印件,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他把这些放进书架下的暗格里。
几件衣物:两套中山装、一件棉大衣、几件内衣。都是1953年北京能买到的款式和布料。
一些生活用品:肥皂、毛巾、牙膏、搪瓷缸子。
然后是钱和票:他点出五百元现金(旧币五百万元,相当于新币五百元),以及粮票、布票、工业券若干。这些钱大部分是这三年的工资和出差补贴攒下的,合情合理。
做完这些,他开始处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
从箱子里,他取出一支派克钢笔——这是1949年产的,勉强说得过去。但配套的圆珠笔芯必须销毁。
一块上海牌手表——1953年上海手表厂刚试制出第一批,他这块是“提前获得”的样品,需要处理掉表盘上的特殊编号。
几本英文技术书籍——封面必须撕掉,内容重新装订成手抄本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他三年来记录的一些笔记。那些笔记里有太多超越时代的知识:关于晶体管、关于集成电路、关于计算机的雏形设想……
王恪一页页翻看,然后把它们投入火盆。
火焰吞噬着纸张,文本在火光中扭曲、消失。他不觉得可惜——所有这些知识,都完整地存储在系统里。这些纸上的,只是备份的备份。
烧完笔记,他取出灵泉水。
这三年来,他每天饮用灵泉,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人类极限。八极拳的技艺完全融入本能,五感敏锐得能听见隔壁院子里的低语。
但他一直控制着用量——每次只在水中滴入一滴,缓慢改善体质。现在,适应期要结束了,他需要最后一次强化。
王恪倒了杯清水,滴入三滴灵泉。
水立刻变得清澈晶莹,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他一饮而尽。
热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肌肉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睛更加明亮,耳朵能捕捉到更远的声音,皮肤表面渗出薄薄一层灰色物质——这是最后一点身体杂质。
王恪走到院里,在水龙头下冲洗。
秋夜的凉水浇在身上,他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力量。现在的他,如果全力出手,一拳能打穿砖墙,奔跑速度能追上汽车,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五倍以上。
但这力量必须隐藏。
在四合院里,他只能是技术科科长王恪,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知识分子,会点拳脚功夫,但主要还是搞技术的。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王恪回到屋里。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整理思绪。
这三年的“适应期”,他做了很多:
第一年,熟悉时代,创建身份,进入科学院系统。
第二年,参与几个重点工业项目,悄悄释放了一些基础技术——比如改良的车床图纸,比如更高效的炼钢工艺。
第三年,赴苏考察,系统性地收集和整理了苏联技术,并规划好了未来二十年的技术释放路线。
现在,他的身份稳固:爱国归国专家,技术骨干,背景清白。
他的物资准备充足:系统空间里的技术、设备、材料,足以支撑中国工业化的加速。
他的身体准备就绪:灵泉淬体,八极拳宗师,感知复盖八百米。
他的心理也准备好了:从2025年的绝望程序员,到如今的1953年建设者,他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时代。
唯一没准备好的,也许是情感。
王恪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盆菊花。月光下,黄色的花瓣微微颤动。
他想起了2025年的家人——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那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想起了全球“零元购”的那三十天——瑞银的金库、美联储的地下室、伦敦的雾、东京的夜……那些疯狂的日子,象一场梦。
他想起了刚穿越时的茫然,想起了学习这个时代规则的努力,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天安门升起五星红旗时的震撼。
现在,这些都要成为背景了。
从明天开始,他将真正成为四合院里的王恪,轧钢厂技术科科长,与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傻柱、许大茂、秦淮茹……所有那些人,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
那将是一场不同的“战斗”——不是面对金库的安保,而是面对人心的算计;不是改变世界格局,而是改变一个小厂的技术水平;不是拯救文明,而是帮助身边的人好好生活。
但王恪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路。
强国不只是钢铁产量、粮食产量、科技水平。
强国还是每一个工厂的效率提升,每一个工人的技能进步,每一个家庭的生活改善,每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尽自己的一份力。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初次适应期结束倒计时:1小时】
王恪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的检查。
院子里: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物品。
屋子里:所有物品都符合1953年的特征,连一张超越时代的纸片都没有。
身上:中山装、布鞋、旧手表、钢笔——都是这个时代的标准配置。
系统空间:物资整齐分门别类,随时可以调取。
情绪点:一万多点,足够兑换一些急需的小物件。
身体状态:巅峰。
精神准备:平静。
一切就绪。
王恪坐到床上,盘膝打坐。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用八极拳的内功心法配合灵泉滋养,效果更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月光通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王恪的意识沉入深处,感知却扩散开来:
前院,阎埠贵还在灯下批改作业,嘴里嘟囔着哪个学生又不用功。
中院,贾家传来孩子的哭声,然后是秦淮茹低声哼唱摇篮曲的声音。
后院,许大茂翻了个身,梦里还在念叨着“领导”“提拔”。
傻柱的呼噜声像拉风箱。
一大爷易中海在梦里皱眉,似乎还在算计着什么。
二大爷刘海中咂咂嘴,梦到自己当了更大的官。
这些声音,这些生活,如此平凡,如此真实。
这就是他要进入的世界。
【倒计时:10、9、8……】
王恪睁开眼睛。
【3、2、1】
【初次适应期结束】
【主线任务时代开启】
【时间锚定:1950年10月15日】
【地点:北京,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
【身份确认:归国富商之子,王恪】
【祝您在新时代,建设新国家】
没有眩晕,没有闪光,没有任何特效。
只是窗外的月光忽然移动了一个角度。
院子里的虫鸣声变了节奏。
空气中有了一丝更深的凉意——这是1950年深秋的凉意,比1953年更早、更冷。
王恪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菊花还是那两盆菊花。
但他知道,时间已经变了。
现在是1950年。距离抗美援朝开始还有一个月,距离第一个五年计划还有三年,距离他熟悉的许多历史事件,都还有时间。
而他,刚刚“回国”不久,即将去红星轧钢厂报到。
王恪看向桌上——那里多了一沓文档:介绍信、户口本、房产证明、轧钢厂的录用通知。
所有文档上的日期都是:1950年10月。
他拿起录用通知:
“王恪同志,兹任命你为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科长,请于1950年10月18日前报到。——北京市工业局,1950年10月10日”
三天后报到。
足够了。
王恪把文档收好,躺到床上。
被子是新的,有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先去街道办登记,确认户口和房产。
然后去轧钢厂周边看看,熟悉环境。
还要准备一些“安家”的礼物——毕竟要在这个院子里长期生活,邻里关系要处理好。
至于技术方面……先从最基础的开始。1950年的轧钢厂,设备老旧,工艺落后,工人文化水平低。不能急,要一步步来。
先改进工装夹具,提高生产效率——这个见效快,容易获得信任。
然后逐步引入一些基础的管理方法,培养技术骨干。
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释放那些更先进的技术……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三年适应期结束,新的生活正式开始。
王恪在入睡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主线任务:立足四合院,扎根轧钢厂,为新中国工业化贡献力量】
【第一阶段任务:三个月内,在轧钢厂创建技术威信,在四合院站稳脚跟】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解锁相应技术图纸或系统功能】
他关闭界面。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四合院里,万籁俱寂。
只有一个刚刚穿越了时间的人,在这里安睡。
等待明天的太阳,等待新的开始。
等待在这个大院里,写下属于他的故事。
而故事的第一页,将从1950年10月16日的清晨翻开。
那将是一个普通的秋日早晨。
有阳光,有炊烟,有邻居的问候,有崭新的开始。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