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傍晚。
王恪从信托商店回来,刚把自行车推进东跨院,就听见中院里传来易中海洪亮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了!吃完晚饭,七点钟在中院开会!每家至少来一个当家的!有重要事情商量!”
王恪支好车,走到院门口往外看。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中院当间,三大爷阎埠贵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前院后院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一大爷,什么事啊?”前院老张家媳妇问。
“等开会再说。”易中海摆摆手,“都通知到,准时来。”
王恪关上门,回屋做饭。他心里有数——该来的总会来。
细纲里提到这一章是“全院大会的初次交锋”,因公用卫生或水电费等问题。从易中海的表情看,应该不是小事。
晚饭简单,煮了碗面条,浇上昨天剩的炸酱。吃完收拾好,正好七点差五分。
王恪不急着出门。他先感知了一下全院的情况:各家各户都在吃饭或刚吃完,议论着今晚的会。易中海屋里,他正在跟一大妈交代什么,表情严肃。阎埠贵在屋里算帐,刘海中在训儿子,贾家正在为谁去开会争执。
七点整,王恪才推门出去。
中院已经摆好了阵势:一张八仙桌放在正中,易中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刘海中,右手边是阎埠贵。桌上放着茶缸子、笔记本,还有一盏煤油灯——天色还没全黑,但灯已经点上了,显著郑重。
院里各家各户的人陆续到齐。男人大多搬了小板凳坐在前面,女人和孩子站在后面或靠在自家门口。许大茂来得早,占了前排位置,娄晓娥站在他身后。傻柱来得晚,搬个马扎往边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贾家是贾东旭来的,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屋门口,贾张氏在屋里没出来——但窗户开着,显然在听。
王恪扫了一眼,找了个靠后的位置,靠在垂花门的柱子上。这个位置不显眼,但能看清全场。
易中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用茶缸盖敲了敲桌面。
“安静了,开会。”
院里顿时静下来。
易中海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王恪那里停留了一瞬,才开口:“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咱们院公共局域的卫生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过年这段时间,院里的卫生没人管了。前院、中院、后院的公共地面,垃圾没人扫,积雪化了弄得满地泥泞。尤其是茅房,脏得没法下脚!这象话吗?”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轮流值日吗?”
“轮流值日?”易中海提高声音,“是轮流值日!可有些人就是不自觉!轮到值日了,随便划拉两下就算完事,地扫不干净,茅房也不刷!咱们院是文明大院,街道要检查的!这个样子,怎么评先进?”
刘海中接话:“就是!有些人太不自觉!我提议,要罚!罚打扫一个星期!”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罚不是目的,关键是要创建制度。我建议,重新排值日表,每家每户轮值,值日不合格的,下次接着值,直到合格为止。”
下面议论声大了些。
“我家就两口人,也值一整天?”
“我家孩子小,哪有时间?”
“茅房那么脏,谁爱刷谁刷去!”
易中海又敲了敲桌子:“安静!值日的事就这么定了,三大爷重新排表,明天贴出来。下面说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水电费。”
这三个字一出,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恪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绪波动都剧烈起来——这是关系到每家每户钱袋子的事。
易中海翻开笔记本:“咱们院的水电费,一直是按户平摊。可最近几个月,总费用越来越高。上个月,电费十二块八,水费六块四,加起来十九块二。院里二十八户,每户要摊六毛八分钱。”
下面立刻炸了锅。
“六毛八?上月不是才五毛二吗?”
“怎么涨这么多?”
“我家就两口人,也用不了那么多电啊!”
贾东旭站起来:“一大爷,这帐不对吧?我家五口人,一个月电费也就两毛多,水费一毛多,加起来不到四毛。怎么平摊要六毛八?这不公平!”
许大茂也站起来:“就是!我家就两口人,晚上就点个灯,凭什么跟五口之家摊一样多?应该按人头摊!”
“按人头摊也不公平!”后院的王大妈嚷嚷,“我家有收音机,耗电多,按人头摊我吃亏!”
“那你家用电多就多交啊!”
“凭什么?收音机是厂里发的福利!”
吵成一团。
易中海用力敲桌子:“都别吵!听我说完!”
等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按户平摊,是院里多年的规矩。为什么?因为公平!你家人口少,用电少,可你家也得用公共局域的灯吧?晚上出门,胡同里的路灯,那不是电?水也一样,洗菜洗衣,谁不用公用水管?”
他看向贾东旭:“东旭,你家五口人,用水用电是多,可你挣得也多啊!你是二级工,一个月三十八块六。后院老李家,就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才二十多块。按人头摊,老李家负担得起吗?”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易中海又看向许大茂:“大茂,你家电费少,可你经常晚上出去放电影,回来晚,胡同里的路灯为你亮到半夜,那不是电?这些公共开支,不分你家我家,都得摊!”
许大茂悻悻坐下。
王恪冷眼旁观。易中海这套说辞,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公共照明是街道负责,根本不算在院里电费里。他这是偷换概念,用“集体利益”压个人诉求。
而且,王恪注意到一个细节:易中海说“上个月电费十二块八”,但以他的感知,全院实际用电量绝对没那么多。要么是电表有问题,要么是……有人做手脚。
阎埠贵又开口了:“一大爷说得对,集体就要有集体的样子。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人家确实用电多,比如后院老王家有收音机,中院老李家有缝纴机。这些大件电器耗电多,是不是应该适当多摊点?”
后院老王立刻跳起来:“三大爷你什么意思?收音机是厂里奖励的!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的奖励!凭什么多摊钱?”
“就是!缝纴机是我媳妇做活用的,挣了钱也是补贴家用,凭什么多摊?”
又吵起来了。
易中海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每次提到水电费,都是这样。各家都有各家的理,谁也不肯吃亏。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恪身上。
王恪一直没说话,就靠在柱子上看着,表情平静得象在看戏。
易中海心里一动。这个新来的王科长,技术上有本事,处事也稳重。也许……能借他的口说点话?
“王科长,”易中海突然点名,“你是新来的,也是院里唯一的干部。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王恪身上。
王恪直起身,慢慢走到前面。他没有坐,就站在八仙桌旁,环视一周。
院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个归国专家、技术科长有什么高见。
王恪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淅:“一大爷,各位邻居。我刚来院里不久,很多情况不了解。不过关于水电费分摊,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按户平摊,看似公平,实则有失公允。按人头摊,也不完全合理。我建议——按实际用量摊。”
下面一片哗然。
“实际用量怎么算?”
“难道每家装个电表水表?”
“那得多少钱?”
王恪抬手示意安静:“不用每家装表。咱们可以估算。”
他走到院子中间,指着各家的窗户:“晚上,谁家亮几盏灯,亮到几点,大家都看得见。谁家有大件电器,大家也知道。水也一样,谁家洗衣服多,谁家用水省,邻居们心里都有数。”
他看向易中海:“一大爷,三位大爷可以组成一个评议小组。每个月末,根据各家的实际情况,评议出一个合理的分摊比例。比如,五口之家比两口之家多摊一些,有大件电器的多摊一些,晚上用电多的多摊一些。评议结果公示,大家没意见就执行。”
【王恪的“合理建议”
院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个办法好!”
“那评议小组说了算?不公平怎么办?”
“就是,三大爷最会算计,他评议能公平?”
阎埠贵脸色变了变。
易中海也在琢磨。这个办法听起来合理,但操作起来复杂,而且……评议小组的权力太大了。如果由他和阎埠贵、刘海中三人评议,那实际上就是他们说了算。
这倒是合他的意。
但王恪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算盘。
“评议小组不能只有三位大爷。”王恪补充道,“我建议,每个院子选一个代表,前院、中院、后院各选一个,加之三位大爷,六个人评议。评议时要公开讨论,记录在案。这样既能考虑实际情况,又能互相监督。”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沉。六个人?那他的控制力就弱了。
但下面的人已经激动起来。
“这个办法好!公平!”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许大茂眼珠一转,站起来:“我提议,王科长也应该进评议小组!他是干部,懂政策,处事公正!”
“对!王科长应该进!”
“王科长说话在理!”
易中海心里一紧。如果王恪进了评议小组,那以后就更难掌控了。
他赶紧说:“王科长工作忙,厂里事多,就别麻烦他了。”
王恪适时接话:“一大爷说得对,我厂里工作确实忙。评议小组我就不参加了,我相信各位代表能公平评议。”
他退了一步,但埋下了种子——评议小组的机制已经提出,易中海如果反对,就是跟全院人作对。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只能这样了。
“那……就按王科长的建议,成立评议小组。”他艰难地说,“前院、中院、后院各选一个代表,加之我们三个大爷,六个人。下个月开始试行。”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阎埠贵在本子上记录着,心里盘算:六个席位,他和易中海、刘海中占三个,如果操作得好,还是能控制局面。但王恪这一手……确实高明。既不得罪人,又卖了全院人情。
刘海中则有些不满——他本来想借机显摆官威,结果风头被王恪抢了。
贾东旭松了口气。如果按评议,他家虽然人口多,但电器少,晚上也睡得早,应该不会摊太多。
许大茂则想着怎么当上中院代表——进了评议小组,就有话语权了。
傻柱全程打哈欠,对这事不感兴趣。他就觉得王恪说得对,但具体怎么评,他才懒得管。
会议进入尾声。
易中海做了总结:“那就这么定了。值日表明天贴,评议小组的人选,各院自己推举,后天报给我。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王恪没急着走,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东跨院门口时,易中海从后面叫住他。
“王科长,留步。”
王恪转身:“一大爷,还有事?”
易中海走到他面前,表情复杂:“今天……你说的那个办法,确实不错。不过,评议小组的事,操作起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一大爷经验丰富,肯定能处理好。”王恪笑笑,“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得靠您主持。”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行,那就试试。你……早点休息。”
“您也早点休息。”
王恪开门进院,关上门。
门外的易中海站了一会儿,才背着手往后院走。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院里,王恪站在黑暗中,嘴角微扬。
他打开情绪波动地图。
全院的光点都在剧烈闪铄——兴奋、不满、算计、感激、嫉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象一锅沸腾的水。
【情绪点收获提示疯狂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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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关闭地图,走进屋里。
点灯,坐下。
他复盘今晚的表现:
第一,没有直接反对易中海,保持了尊重;
第二,提出了看似公平的方案,赢得了多数人的认同;
第三,设计了制衡机制,限制了易中海的绝对权力;
第四,适时退让,不贪图评议小组的位置,避免了过早卷入权力斗争;
第五,全程冷静旁观,关键时发言破局,树立了“理性、公正”的形象。
一石多鸟。
更重要的是,这次大会让他看清了院里的人际网络和权力结构。
易中海的权威并非不可动摇,只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阎埠贵和刘海中各有算盘,可以分化利用;
普通住户对公平有诉求,可以争取;
许大茂这种小人,可以适当利用,但不能信任;
而他自己,通过这次亮相,在院里确立了独特的位置——不是易中海的追随者,不是普通住户的盲从者,而是一个有见识、有方法、能解决问题的“能人”。
这就够了。
王恪吹熄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全院大会的初次交锋,他赢了第一局。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评议小组的成立,会带来新的矛盾;
水电费的分摊,会持续引发争议;
而他在院里的位置,会吸引更多的目光和算计。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方法。
而且,今晚收获的情绪点,让他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动用。
王恪闭上眼睛。
感知中,全院的情绪波动渐渐平息,但那些暗流,还在涌动。
而他,就象水底的石头,安静,沉稳。
等着下一次,
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