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轧钢厂里却传出了另一条更引人注目的消息:厂党委会提议,提拔技术科科长王恪为技术副科长,仍兼技术科科长。
消息是上午从厂办传出来的,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厂。到中午吃饭时,食堂里议论的全是这事。
“听说了吗?王科长要升副科长了!”
“这么快?他才来两个月吧?”
“人家有本事啊!夹具改造、老设备革新、新合金试验,哪样不是大功劳?”
“也是,这提拔合情合理。”
王恪在食堂吃饭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敬佩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他低头吃饭,装作没听见。
下午一上班,杨厂长就亲自来技术科了。
“王科长,来一下。”杨厂长站在门口,面色和蔼。
王恪跟着他去了厂长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杨厂长,还有党委书记老郑、分管人事的李副厂长——这是厂里的内核决策层。
“坐。”杨厂长示意王恪坐下,“今天开党委会,讨论了你的事。鉴于你这两个月来的突出表现,尤其是合金试验的成功,为厂里做出了重要贡献。组织上决定,提拔你为技术副科长,仍兼技术科科长。级别提半级,待遇相应调整。”
王恪心里早有准备,但面上还是露出适当的惊讶:“厂长,郑书记,李副厂长,我……我刚来不久,资历浅,经验不足,恐怕难以胜任。”
郑书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干部,说话慢条斯理:“王恪同志,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组织上提拔干部,看的是德才兼备,不是论资排辈。”
李副厂长也开口了,笑容温和:“王科长,哦不,该叫王副科长了。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年轻人要勇于挑担子嘛。”
话说得漂亮,但王恪能感知到,李副厂长心里并不情愿——红色光点闪铄得厉害。
“三位领导,”王恪诚恳地说,“我确实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第一,我回国不久,对国内工厂的管理方式、工作流程还在熟悉中。技术工作我有些心得,但行政管理,经验确实不足。”
“第二,合金试验刚刚成功,扩大试验和工业化推广是接下来的重点。这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如果同时承担行政管理工作,恐怕分身乏术,影响技术工作的深度和连续性。”
“第三,”王恪看向杨厂长,“厂长,您让我牵头老设备改造专项组,这个工作才刚起步。全厂三十多台老设备,改造方案需要逐个制定,实施需要协调各车间。如果现在提拔,别人可能会觉得我是靠行政职务推进工作,而不是靠技术方案本身的说服力。”
他最后说:“我觉得,现阶段还是应该专注于技术工作。把合金推广做好,把设备改造做扎实,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比一个副科长职务更重要。至于行政管理,我可以边干边学,等工作真正需要时,再考虑也不迟。”
【王恪的“婉拒”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杨厂长和郑书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这个年轻人,不贪功,不冒进,想得深远。
李副厂长则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王恪会欣然接受——副科长虽然只提半级,但那是实打实的职务晋升,多少人求之不得。没想到王恪居然婉拒了?
“王恪同志,你是认真的?”郑书记问。
“是。”王恪点头,“我回国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现在有做事的机会,有发挥所长的平台,我很满足。职务的事,以后再说。”
杨厂长沉吟片刻,看向郑书记:“老郑,你看呢?”
郑书记笑了:“难得啊,有这样的觉悟。王恪同志说得有道理,技术工作确实需要专注。我看这样,提拔的事,暂时搁置。但待遇可以调整,按副科级给。职务上,还是技术科科长,但可以明确为厂长技术助理,在技术工作上有更大的协调权。这样既能让他专心技术,又能体现组织上的重视。”
“我同意。”杨厂长点头,“王恪,你觉得呢?”
王恪站起身:“谢谢领导理解。我一定不负信任,把技术工作做好。”
【婉拒成功,获得“务实”
离开厂长办公室,王恪心情舒畅。
他婉拒提拔,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技术副科长虽然级别高了,但实际权力增加有限,反而要处理更多行政事务,参加更多会议,耗费时间精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时间搞技术,时间布局,时间积累。
其次,提拔太快容易树敌。李副厂长已经对他警剔,如果再升职,矛盾可能激化。现阶段,保持低调发展,专注技术,是最稳妥的策略。
第三,他需要“技术专家”这个标签,而不是“年轻干部”的标签。专家身份更纯粹,更容易获得工人和技术人员的认同,也更容易跨越派系斗争。
更重要的是,系统的主线是“强国”,技术突破才是根本。行政职务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回到技术科,张明远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科长,听说……”张明远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王恪笑笑,“提拔的事?我推了。”
“推了?”几个人都愣住了。
“恩,我觉得现在还是专心搞技术比较好。”王恪简单解释,“厂长同意了,待遇提半级,职务不变,但明确为厂长技术助理。这样挺好,既有实惠,又不眈误工作。”
张明远感慨:“王科长,您是真想干事的人。换了别人,巴不得升官呢。”
“升官也是为了更好地干事。”王恪摆摆手,“好了,说正事。合金扩大试验的方案,工业局批了。下周开始,我们要在冶炼车间做一炉试验,五吨规模。张工,你去协调原料;刘工,你负责工艺文档;孙工,你做记录和数据分析;陈工,你跟我去现场。”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接下来的几天,王恪忙得脚不沾地。
协调原料供应——锰铁、铬铁、钒铁这些合金料,需要从外地调运,要走计划渠道,得跟供应科打交道。
制定工艺规程——从配料计算到冶炼操作,从轧制工艺到性能检测,每个环节都要细化。
准备试验设备——冶炼车间的三号电炉要检修,轧钢车间的轧机要调整,化验室的检测设备要校准。
还要准备下个月冶金技术交流会的报告材料。张处长特意打电话交代,这次会议很重要,材料要扎实,汇报要精彩。
王恪白天跑车间,晚上写材料,每天忙到深夜。
但他乐在其中。这种纯粹的技术工作,让他找到了穿越以来最踏实的感觉——用知识解决问题,用能力创造价值。
期间,厂里的议论也渐渐平息。
有人说王恪傻,放着副科长不当;有人说他清高,不识抬举;但更多的人说他有志气,是真正想干事的人。
杨厂长在一次中层干部会上特意提到:“……有些同志,不图名不图利,就想着把工作干好。这样的同志,组织上更要关心、要培养。”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说的是谁。
李副厂长私下里跟亲信嘀咕:“这个王恪,不简单。以退为进,名利双收。”
确实,王恪虽然婉拒了提拔,但“厂长技术助理”这个身份,让他在技术工作上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各车间主任现在见他,态度更躬敬了——虽然不是副科长,但谁都看得出,杨厂长对他极其信任。
四合院里,消息也传开了。
是许大茂先知道的。他在宣传科,消息灵通,晚上回来就跟娄晓娥嘀咕,娄晓娥又跟院里其他媳妇说了。不到一天,全院都知道了。
反应各异。
阎埠贵推着眼镜算帐:“王科长这是明智啊。副科长听着好听,可责任大,麻烦多。现在这样,待遇有了,实权有了,还不用担行政责任。高,实在是高。”
刘海中在家里训儿子:“看看人家王科长!这才叫有觉悟!不贪图职务,专心搞技术。你们要学着点!”
贾张氏则撇撇嘴:“傻不傻?副科长多威风,说不要就不要了。要是我家东旭有这机会……”
易中海没公开表态,但王恪能感知到,这位一大爷的情绪很复杂——既欣赏王恪的沉稳,又觉得难以掌控。一个不贪图职务的年轻人,用道德和人情就更难约束了。
傻柱最直接,在食堂碰见王恪时,竖起大拇指:“王科长,够爷们!我就烦那些天天想着当官的。您这样好,凭本事吃饭,硬气!”
王恪对这些议论一笑置之。
他每天照常早起练拳、浇菜、上班、下班。院里有人试探着问提拔的事,他就淡淡地说:“我技术工作还没做好,没想那么多。”
这种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的尊重。
二月初五,周五。
王恪在冶炼车间盯着三号电炉的检修。炉子已经拆开,耐火材料要更换,电极要调整,控制系统要检查。他跟着维修工一起干,满手油污。
车间主任老高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王科长,歇会儿。您这厂长技术助理,还亲自干这粗活?”
王恪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高主任,这炉子下周要炼合金,必须万无一失。我不盯着不放心。”
“您这认真劲儿,我服。”老高感叹,“说真的,您要是当了副科长,这些具体事可能就管不过来了。现在这样挺好,咱们车间就缺您这样懂技术又肯下现场的。”
王恪笑笑:“技术工作,不到现场不行。”
正说着,厂办的小刘跑来了,气喘吁吁:“王科长,杨厂长找您,急事!”
王恪擦擦手,跟着小刘去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杨厂长,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都很硬朗。
“王科长,这两位是国防科工委的同志。”杨厂长介绍,“他们看了工业局报上去的合金材料,很感兴趣,想跟你谈谈。”
国防科工委?
王恪心里一震。他知道“红星-1号”合金性能优异,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引起了军工系统的注意。
穿军装的那位同志伸出手:“王恪同志,我姓赵,在科工委负责材料工作。你那个合金的试验数据,我们看了,性能很突出。尤其是强度和轫性的匹配,非常适合某些特殊用途。”
王恪和他握手:“赵同志好。数据是初步的,还需要更多验证。”
“所以我们来了。”赵同志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一种新型结构钢,用于某型装备的承力部件。具体要求是:屈服强度不低于350pa,抗拉强度不低于500pa,延伸率不低于20,低温轫性要好,而且要易于焊接和加工。你们这个‘红星-1号’,初步看很符合。”
王恪精神一振。军工须求,这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如果用于军工,对质量的稳定性要求极高。”他冷静地说,“我们需要做更系统的试验,包括不同批量的重复性、长期稳定性、特殊环境下的性能变化等等。”
“这正是我们想跟你合作的。”赵同志说,“科工委可以派专家参与,提供测试设备,甚至可以在我们那边的试验场做更苛刻的测试。如果最终合格,可以列入军用材料目录。”
杨厂长激动得脸都红了:“王科长,这可是大事!咱们厂要是能生产军用材料,那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恪却很冷静:“厂长,赵同志,这是好事,但必须严谨。我建议,我们先完成工业规模的扩大试验,验证工艺稳定性。同时,按照军用标准,设计专项测试方案。如果所有测试都通过,再谈量产供应。”
“好!就按你说的办!”赵同志欣赏地看着王恪,“不冒进,不浮躁,有科学态度。王恪同志,你这个技术专家,我们认了。”
会谈持续了一个小时。确定了初步合作意向,制定了下一步工作计划。
送走科工委的同志,杨厂长用力拍着王恪的肩膀:“王科长,你这次……又立大功了!军用材料啊!咱们厂要是能拿下,那就是质的飞跃!”
王恪也很高兴,但提醒道:“厂长,这事要保密。在最终确定前,不要对外宣扬。军工须求敏感,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懂,我懂。”杨厂长连连点头,“你放心,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厂里全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
回到技术科,王恪关上门,独自坐了一会儿。
国防科工委的关注,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更快。
这说明,“红星-1号”合金的性能,确实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也说明,这个时代对先进材料的渴求,有多么迫切。
他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情绪点馀额:2210点】
【合金技术引起国防系统关注,技术影响力扩展到新领域】
【新任务:完成合金的军用标准验证】
王恪关闭系统,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厂区笼罩在金色的馀晖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脚下的路,也更宽广了。
婉拒副科长,专注技术深耕。
这个选择,在今天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因为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职务高低。
而在于,你能做什么,能创造什么。
王恪站起身,收拾东西下班。
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他。
而这条技术强国的路,他才刚刚走出坚实的一步。
但这一步,很稳,很实。
足以支撑他,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