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那台苏联机器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谢明华的全部心神。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进入了近乎痴迷的状态。白天在厂里,他抓紧一切时间完成本职工作,其馀空隙则完全扑在了俄汉词典和借来的无线电测量书籍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专业术语和电路符号。下班回到家,匆匆吃完晚饭,便借口“厂里有技术问题需要思考”或“要静心看书”,早早钻进了小屋。
林婉明显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他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兴奋的光芒,常常对着书本或空处出神,手指还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什么。晚上睡到半夜,她有时会察觉谢明华轻轻起身,在窗边站立良久,望着夜空,仿佛在思考极其重要的事情。问他,他只说是工作上的技术难题,让她别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林婉虽然为丈夫的进步感到高兴,但这种近乎废寝忘食的投入,还是让她隐隐不安。她只能把家里打理得更好,变着法子做些有营养的饭菜,默默支持着他。
谢明华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深知空间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只能在有限的程度内,与林婉晴分享一些表面的进展。比如,他会偶尔提起:“婉,我最近在研究俄文,好象有点入门了,以后说不定能看懂更多进口设备的资料。”或者,“厂里那台精密仪器,我好象摸到点门道了,就是供电有点麻烦。”
林婉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到丈夫眼中自信的光芒,便选择相信和支持。她只是柔声叮嘱:“再忙也得顾着身子,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就在谢明华沉浸在技术海洋中时,老家的一封来信,象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搅动了他的心绪。
信依旧是妹妹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雀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哥,嫂子,你们寄回来的钱和票,爹娘都仔细收着呢,没乱花。爹的身体好多了,现在能跟着娘一起下地干点轻省活了,咳嗽很少犯了。娘用你们寄的布票给爹和晓婷都做了新褂子,穿着可精神了!”
“咱家那只母羊下崽了!生了两只小羊羔,雪白雪白的,可爱极了!等小羊长大了,卖了钱,家里又能宽裕不少。”
“村里小学的老师夸我数学有天赋,学得快,还让我当了学习小组长呢!哥,我以后也想考大学,去城里看看!”
信的末尾,晓婷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一座小房子,房顶上站着五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写着:“爹,娘,哥,嫂子,还有晓婷,在一起。”
看着那幅简单的画和“在一起”三个字,谢明华的眼框微微湿润了。林婉也红着眼圈,低声道:“晓婷真想咱们……爹娘身体好了,要是能接来……”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藏在谢明华心底最深的地方。以前是条件不允许,自己尚且挣扎在温饱在线,哪敢想接父母小妹来京?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自己的工作趋于稳定,收入增加,还有了空间这个隐秘的依仗,改善生活的能力大大增强。更重要的是,父母身体好转,妹妹聪慧好学,接到身边,不仅能更好地照顾他们,也能给晓婷更好的教育机会。
接家人来京!这个想法一旦清淅起来,就变得无比强烈和迫切。
当晚,谢明华没有再看技术书籍,而是郑重其事地和林婉进行了一次深谈。
“婉,小妹的信,你也看了。”谢明华握着妻子的手,“我想……把爹娘和晓婷接来北京。”
林婉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丈夫说出来,还是激动得心跳加速:“真……真的可以吗?可是,户口怎么办?住的地方怎么办?咱们这屋……”她看向这间虽然温馨却着实狭小的小屋,面露难色。
“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谢明华语气坚定,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户口是最大的难题,需要慢慢想办法,也许可以通过厂里申请困难家属投靠,或者等以后政策松动。住的地方,眼下确实挤,但我们可以想办法。你看咱们这屋,上面还有个小阁楼,收拾出来,铺上厚褥子,爹娘暂时能住。晓婷年纪小,可以跟我们挤挤,或者先在阁楼搭个小床。虽然艰苦点,但总比一家人分隔千里强。”
他顿了顿,继续规划:“关键是收入。我现在工资加之偶尔的奖励,维持咱们五口人的基本生活应该问题不大。你缝纴组的工分也能贴补一些。等以后……等我技术再进一步,或许能有更好的机会。”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眼神里的自信感染了林婉。
“至于村里,”谢明华想了想,“可以先不声张,免得节外生枝。等咱们这边有点眉目了,再悄悄回去接人。对外就说爹娘来北京看病或者探亲,住一阵子。”
林婉听着丈夫条理清淅的计划,心中的顾虑渐渐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对全家团聚的憧憬。她用力点头:“恩!我听你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挤再苦我也不怕!我明开始收拾阁楼出来!”
夫妻二人就着昏暗的灯光,详细商量着接家人来的种种细节,越说越兴奋,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谢明华心里清楚,想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克服重重障碍。最大的障碍就是户口和粮食关系。没有北京户口,就意味着没有粮票、油票、布票等各种生活必须品的供应,生存将极其艰难。这需要时机,也需要运气。
但他有信心。随着自身能力的提升和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敏锐把握,他相信总能找到突破口。接家人来京,不仅仅是为了团聚,更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也是为了让自己奋斗的动力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