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态度的软化，只是扫清了接家人来京的第一道内部障碍。真正的难关，是那道横亘在城乡之间的、坚如磐石的户籍壁垒。在计划经济年代，户口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捆绑着粮食、副食、布匹、医疗、教育等一切生存资源。没有北京户口，父母小妹来了也是黑户，寸步难行。
但再难，也得闯。为了家人团聚，为了晓婷的前程，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上班，谢烨明华没有象往常一样先处理采购科的事务，而是直接敲开了科长李抗战办公室的门。
李抗战正在泡茶，看到谢明华，有些意外：“谢明华？这么早，有事？”
“科长，有件私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也想请您帮拿个主意。”谢明华语气躬敬，带着适当的为难。
“哦？坐下说。”李抗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对谢明华这个得力干将还是很看重的。
谢明华坐下，将想接年老多病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来京照顾、以及面临的户口难题，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父亲身体需要更好医疗条件，妹妹需要更好教育机会，自家住房虽小但可克服，最大的卡壳就是户口和随之而来的供应关系。
李抗战听完，嘬了口茶，眉头也皱了起来：“谢烨啊，你的困难我理解，孝心也可嘉。但这事儿……确实难办啊！现在这户口政策卡得多死，你又不是不知道。农村户口迁城里，尤其是迁北京，得有特殊理由，比如征地招工、夫妻团聚、特殊人才引进……你这情况，属于家属投靠，是最难的一种。”
这些谢明华何尝不知。他恳切地说：“科长，我知道让您为难了。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厂里，有没有过类似的先例？或者，有没有什么政策口子可以争取一下？哪怕只是临时户口，让他们能暂时合法居住，有个看病买粮的凭证也行。我在厂里一定更加努力工作，报答厂里的照顾。”
李抗战沉吟半晌，手指敲着桌面。他确实欣赏谢烨的能力，也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关照这个手下。而且，帮助职工解决家庭困难，本身也是体现领导关怀、稳定人心的一种方式。
“这样吧，”李抗战终于开口，“我先私下帮你问问厂办和人事科，探探一下口风。你也别抱有太大希望，政策是死的。另外，街道那边你也得自己去跑跑，开个困难证明什么的，多管齐下。最重要的是，你得有你老家那边同意迁出的证明，还有你父母确实需要投靠你赡养的医疗证明，这些材料是基础。”
这已经是李抗战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支持了。虽然没有打包票，但愿意帮忙询问，就是一线希望。
“谢谢科长！太感谢您了！”谢明华连忙起身道谢，“老家那边的证明我马上就去信让家里人办。街道那边我下午就去跑。”
从李抗战办公室出来，谢明华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在厂里这边打开了一个小缺口。接下来，就是更繁琐、更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对外奔波了。
下午，他请了半天事假，骑着自行车先去了街道办事处。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女干部，姓王。
听完谢明华的陈述，王主任扶了扶眼镜，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小伙子，你的情况我们同情。但是，北京市的户口指标有多紧张你知道吗？多少夫妻分居十几年都解决不了，你这农村父母投靠，基本没可能。困难证明可以开，但也就是证明你家庭困难，对户口迁移没什么用。”
谢明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气馁。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重点强调父亲病重需要京城医疗资源并附上简单的病情描述，妹妹年幼失学，以及自己作为红星轧钢厂技术骨干，有能力也有意愿赡养家人，接他们来京是为国家减轻农村负担。
他语气诚恳，条理清淅，既打感情牌，又讲现实困难，还隐约点明自己的潜在价值。王主任虽然还是摇头，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些，最后答应可以帮他开一份详细的家庭情况证明，至于有没有用，她不敢保证。
拿着街道开的薄薄一纸证明，谢明华又跑了派出所的户籍窗口。结果更是预料之中的碰壁，户籍警一听是农村投靠，直接告知不符合政策，连材料都不收。
一番奔波，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华灯初上。谢明华身心俱疲，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知道，常规路径希望缈茫，必须另辟蹊径。
晚饭时，林婉晴关切地问起进展。谢烨没有隐瞒，将一天的奔波和结果大致说了。林婉听了，眼神黯淡下去，但还是强打精神安慰丈夫：“没事，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可以先把阁楼收拾好，万一……万一哪天政策松动了呢？”
看着妻子强颜欢笑的样子，谢明华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政策松动上。
夜里，他再次将意识沉入空间。那台苏联仪器静静矗立，旁边是那箱珍贵的俄文资料。这些，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可能打破僵局的钥匙。如果……如果他能利用这些知识，做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能引起厂里乃至更高层面重视的技术成果，是否能为家人换来一个“特殊贡献”或“人才引进”的机会？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风险极大，但回报也可能是惊人的。这不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真正的创新和突破。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关于谢明华要接家人来的消息，经过一天的发酵，也演变出了更多版本。比如一些老实巴交的邻居，有羡慕谢明华孝心和本事的，有嫉妒他敢想敢干的，也有等着看笑话，认定他肯定办不成，最后碰一鼻子灰的
刘海中甚至还特意找到易中海，摆着官腔说：“老易，谢明华这事，你可不能由着他胡来！这户口是能随便办的吗？他要是办不下来，最后爹妈妹妹都来了，成了黑户，住在院里，那成何体统？咱们院的风气还要不要了？你得提前给他敲敲警钟，别到时候没法收场！”
易中海心里也烦着呢，应付道：“我心里有数。谢明华也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敢想，肯定也在想办法。等等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