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谢明华借口去兄弟厂核对一批采购单据的差异，提前办完了采购任务。他没有直接回厂或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城南一片规模颇大的废品回收站。这里不象郊县那个自发集市般混乱，而是由国营单位管理，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破旧纸张、报废机器分门别类，倒也显得有几分秩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旧纸张特有的复杂气味。
谢明华的目标很明确——废旧书刊报纸区。在这个知识被一定程度禁锢的年代，很多过时或被淘汰的国外科技期刊、内部技术资料，最终的归宿往往就是这样的废品站，与废纸一同等待回炉化浆。在这里，或许能淘到一些被主流渠道忽略的“宝藏”。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旧书报前，跟负责看守的老头打了根烟，闲聊两句，说是厂里技术科需要一些旧图纸和外国杂志做参考资料。老头见多了来淘换东西的人，见怪不怪，挥挥手让他自己找，别把东西弄得太乱就行。
谢明华道了声谢，便挽起袖子，开始在这片“纸山”中艰难地翻找起来。过程枯燥且肮脏，灰尘扑面，蛛网缠身。大多是一些过时的报纸、政治学习材料、破损的小说课本，偶尔能看到一些五六十年代的《科学画报》或《知识就是力量》，内容对于谢烨来说已然过于浅显。
他并不气馁，耐心地一层层翻下去。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忽然触碰到一摞用牛皮纸捆扎得相对整齐的杂志。扯开已经脆化的绳子，拂去厚厚的灰尘，露出封面——竟然是英文的！虽然封面破损，出版日期也是好几年前的，但刊名还能辨认清楚，是《electronics》和《proceedgs of the ire》（无线电工程师学会会报）的合订本！
谢明华的心中狂喜！这两种期刊在电子技术领域堪称权威，即使在国外也是前沿读物！他强压住激动，快速翻看了一下内容。里面充斥着复杂的电路图、数学公式、以及关于晶体管放大器、早期逻辑电路、甚至模数转换概念的讨论文章！虽然只是几年前的国刊，但其中蕴含的知识，对于目前的国内技术界来说，无疑仍是超前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谢明华如获至宝，仔细检查了一下，虽然有些杂志受潮发黄，但内页大多完整，图表清淅。他又在旁边继续翻找，竟然又找到了几本俄文的《无线电技术》旧刊，以及一些国内研究所流出的、非密级的技术报告复印件，内容涉及微波、雷达基础等，虽然不成系统，但零星的信息也极具价值。
“老师傅，好了，你看看这些旧杂志和资料，怎么卖？”谢明华抱着一摞精心挑选出来的“战利品”，找到看守的老头。
老头瞥了一眼那堆“废纸”，撇撇嘴：“按废纸价称重，五分钱一斤。你这些玩意儿，又重又占地方。”
谢明华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行，那就按废纸价。”他爽快地付了钱，用随身带的旧包袱皮将这几摞沉甸甸的杂志资料仔细包好，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骑着车离开废品站，谢明华感觉骑着自行车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这次收获，远比他预想的要大！这些外文期刊和技术报告，将成为他了解国外技术动态、补充理论知识的重要窗口，其价值难以估量。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傍晚。阎埠贵正站在门口，看到谢明华车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沾满灰尘的包袱，好奇地问：“谢烨，你这又是从哪鼓捣啥宝贝回来了？这么大一包。”
谢明华笑了笑，轻松地说：“没啥，三大爷。就是些厂里技术科要的旧参考资料，从废品站淘换的，便宜。”
“废品站？”阎埠贵一听是废品站来的，顿时失去了兴趣，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包袱上有病菌似的，“啧啧，那地方捡来的东西……你们搞技术的，还真是不拘小节。”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谢明华也不在意，道：“废物利用嘛。”便推着车回了后院。
小屋里，林婉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丈夫又抱回一堆破旧不堪的书刊，虽然早已习惯，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都快成收破烂的了。这又是什么呀？脏兮兮的。”
谢明华小心地把包袱放在墙角，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婉，这回可是捡到宝了！这些都是外国顶尖的技术杂志，有钱都没地方买！”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手脸，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跟林婉分享今天的“奇遇”：“……你都不知道，就在那废品堆里，差点就当废纸卖了！这里面讲的很多道理，比咱们现在厂里用的技术先进多了！”
林婉看着丈夫眉飞色舞的样子，虽然对那些“晶体管”、“电路”一窍不通，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她给谢明华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好好好，是宝贝。先吃饭，宝贝又跑不了。看你这一身灰，吃完赶紧洗洗。”
吃好晚饭后，谢明华迫不及待地清理出一块地方，小心地翻看那些杂志。英文部分他读起来还有些吃力，需要借助词典，但那些电路图和数学公式是通用的语言。俄文部分则相对容易些。他越看越激动，很多之前模糊的概念，在这些具体的电路分析和理论推导面前，变得清淅起来。
“原来这个反馈电路是这么设计的……”
“这种滤波器的性能果然比传统的好……”
“看来晶体管替代电子管真的是大势所趋……”
看着桌上摊开的珍贵资料，他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直到夜深人静，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才把忘我的状态中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