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轧钢厂区已陷入一片静谧，仅寥寥几个车间还透出加班的灯火。厂部办公楼后方，那间临时供技术革新小组使用的旧仓库，昏黄灯光倔强地亮着。
此刻，谢明华、小张，以及另外两名被他拉来助力的年轻技术员，正聚在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箱子前。这两人对电子技术满怀兴趣，四人的神情紧张且专注。铁皮箱子外观满是密密麻麻的开关、指示灯，还有几个显得颇为笨重的拨码盘，箱子一侧连接着淘来的小功率步进电机。电机轴上夹着一支铅笔，下方平铺着一张坐标纸。
眼前这设备，正是谢明华依据那份老图纸，融入自身知识改良而成的“简易数控演示设备”。近一个月来，他秘密筹备、精心焊接调试，又反复修改完善，今晚终于迎来联调测试的关键节点 。
“谢哥，电源检查完毕，电压稳定。”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逻辑板自检通过，所有指示灯正常。”另一个技术员报告。
“步进电机驱动板输出信号正常。”第三个人确认。
谢明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设备面板。他亲手设计的“指令解释器”逻辑能否正确工作，将决定今晚的成败。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预先设计好的程序，手动拨动那些代表坐标和运动指令的拨码开关。
“x轴正方向，脉冲数100。”
“y轴正方向，脉冲数100。”
“执行。”
他按下了激活按钮。
设备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嗒”声，那是晶体管逻辑电路和磁芯存储器工作的声音。连接步进电机的驱动板指示灯有规律地闪铄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支由步进电机带动的铅笔，开始在坐标纸上缓缓移动，留下了一道略显颤斗但笔直的斜线！
“动了！真的动了！”小张激动地低呼。
谢明华没有停顿，继续输入下一段指令——一个四分之一圆弧的插补程序。这是对系统计算能力更大的考验。
拨码，确认，激活。
铅笔的轨迹发生了变化，开始沿着一个微小的弧度弯曲。虽然轨迹因为步进电机精度和机械传动间隙显得有些毛糙，但一个清淅的、由数字程序控制生成的圆弧，赫然出现在了坐标纸上！
成功了！
尽管只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只能画线的演示设备，但它证明了数字程序控制的基本原理是可行的！证明了谢明华的设计思路是正确的！
仓库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小张和另外两个技术员激动地互相拍打着肩膀，看向谢明华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他们参与并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谢工！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出来了！”小张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明华凝视着坐标纸上铅笔勾勒出的直线与圆弧，欣慰的笑容爬上脸庞。此刻，他仿若瞧见了未来自动化工厂的雏形。眼前这台简易设备，恰似一粒火种，看似微弱，实则蕴藏着燎原之力。
“这仅是第一步。”谢明华轻拍小张的肩膀，沉稳的语气中满是激励，“既然证明思路可行，接下来便要进行优化、稳定工作，随后探寻真正的应用场景。”
言罢，他小心翼翼地关闭设备电源，把记录测试数据的坐标纸细心收好。毕竟，这物件目前尚处于保密阶段，不宜过早公开。
然而，消息总会不胫而走。技术科的刘工隐约听闻谢明华近期在钻研新东西，还调用了一些电子组件与废旧物资。出于好奇以及技术人员的敏锐直觉，第二天上午，刘工借口巡查，踱步到了那间旧仓库。
当看到桌上布满开关指示灯的铁皮箱子，还有一旁画着清淅直线与圆弧的坐标纸时，这位八级钳工老师傅不禁大为震惊！
他可是业内行家！一眼便知这绝非普通的电气控制技术，而是数字控制！这是仅在内部参考资料中有所耳闻，却从未在国内亲眼目睹的先进技术！
“这……这是……”刘工指着设备，手指微微颤斗，“是谢明华搞出来的？”
留在仓库做后续整理工作的小张，见事情无法隐瞒，只能含糊地承认：“是……是谢工带着我们做的，算是……算是一个小实验。”
“实验？！”刘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拿起那张坐标纸，看着上面由机器绘制的图形，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是实验？这他娘的是突破！是天大的突破！谢明华呢？谢明华在哪儿？”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仓库，直接闯进了采购科办公室，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拉着谢明华就往外走：“谢工！走！跟我去见杨厂长！你必须把这个东西，亲自向厂长汇报！”
刘工的大嗓门和激动的情态，立刻引起了整个采购科的注意。李抗战科长也闻声出来，了解情况后，也是又惊又喜，立刻表示要一同前去。
杨厂长办公室。当谢明华将那台尚显粗糙的演示设备摆在桌上，接通电源，当着杨厂长和几位闻讯赶来的副厂长的面，再次演示了直线和圆弧的绘制过程时，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铅笔在坐标纸上移动的“沙沙”声，此刻听在几位领导耳中，如同惊雷！
杨厂长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紧紧落在机器自动绘出的图形上，随后又将视线转向那个毫不起眼的铁皮箱子，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谢明华同志……这……这成果是你做出来的？”杨厂长的声音略带沙哑。
谢明华立正站好，不卑不亢地答道：“报告厂长，这是在厂里一份早年搁置的技术方案基础上，由我牵头，技术科几位同事全力协助，共同改进试制而成。当前它仅是一个原理性演示设备，离实际投入工业应用尚存在较大差距。”
“好！好啊！”杨厂长重重一拍桌子，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原理性演示就够了！这证明这条路走得通！谢明华，你又立了一大功！这是我们轧钢厂，不，这可能是我们整个工业系统在自动化技术上的一个重要进展！”
他立刻指示：“立刻成立厂级技术攻关小组，由谢明华同志担任组长，刘工担任副组长，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尽快将这个技术完善，争取早日应用到实际生产中去！”
厂里的表彰和奖励再次向谢明华涌来。但比奖励更重要的是，“谢明华成功研制出数字控制设备”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厂，甚至引起了部里相关部门的关注。
谢明华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能修机器”、“懂外语”，而是“技术革新带头人”、“自动化专家”！
四合院里，阎埠贵唾沫横飞地向邻居们描述着听来的消息，与有荣焉。易中海沉默着，心中最后那点试图掌控谢明华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许大茂听到消息后，在家里砸了一个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数控……自动化……他怎么可能……”许大茂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采购员怎么会懂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嫉妒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谢明华站在那间小小的仓库里，看着被正式命名为“轧钢一号”简易数控演示设备的铁皮箱子，眼神平静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