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档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它象一把无形的尚方宝剑，悬在轧钢厂的上空，让所有针对谢明华的明枪暗箭暂时都收敛了起来。厂区内公开的议论风向彻底转变，701实验室的工作环境前所未有的顺畅，连后勤部门对实验室物资申请的批复速度都快了几分。
谢明华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办公套件”的研发和磁盘驱动器引进的最后协调中。他深知，这份平静是创建在组织和李抗战等领导强力支持的基础上的，而他自己，必须用更硬的成果来巩固这份支持。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李副厂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又堆成了小山。窗外是厂区忙碌的景象，但他的心情却与这蓬勃的气氛格格不入。那份红头文档象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虽然他表面上在党委会上表示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但内心的憋闷和挫败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原本指望那封匿名信至少能给谢明华制造些麻烦，拖延一下实验室扩张的势头，甚至能让他找到插手实验室事务的借口。可没想到，调查组雷声大雨点小，最后竟以如此高调的方式为谢明华正名，反倒让那小子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砰！”他忍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跳动了一下。谢明华……他凭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采购员，凭什么爬得这么快，站得这么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李副厂长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进来。”
进来的是宣传科那个之前与他走得近的赵科员，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小心翼翼。
“厂长……”赵科员低声打招呼，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宣传稿。
李副厂长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窗外，语气听不出喜怒：“文档，看到了？”
赵科员心里一紧，知道领导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看，看到了。组织上明察秋毫……”
“哼，”李副厂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明察秋毫？是有人运气好，风头劲！”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科员，“老赵啊，你说，这做人做事，是不是光有运气和风头就够了？”
赵科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额角渗出细汗，不敢接话。他知道李副厂长心里不痛快，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工作，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李副厂长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敲打赵科员，“靠一时取巧，终究是站不稳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厂长您说得对。”赵科员只能连连称是。
“行了，稿子放下吧，我一会儿看。”李副厂长挥挥手，意兴阑姗。
赵科员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文档，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李副厂长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那股郁气却难以平息。他知道，经过这次事件，短期内不能再直接针对谢明华做什么了，否则就是明目张胆地与组织和杨厂长唱反调。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看着谢明华一路高歌猛进。
“走着瞧吧……”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路还长，总有你磕绊的时候。实验室……办公套件……哼，搞不出来，或者搞砸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必须忍耐，等待新的机会。或许是在磁盘引进过程中制造点麻烦？或许是在办公套件验收时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又或者，是从谢明华那个越来越引人注目的家庭方面……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为了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算计。正面冲突已不可能，但来自“上级领导”的“关心”和“高标准、严要求”，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与此同时，谢明华正在实验室里，与陈工一起分析着刚刚收到的、由部里转来的几家国外磁盘驱动器厂商的初步报价和技术参数。他全神贯注，并未察觉远方那充满恶意的凝视，但他内心深处那根警剔的弦，却从未放松。
他指着参数表上的一项，对陈工说道：“这个平均寻道时间还是太慢了，会影响整体系统响应。跟部里反馈一下，看能不能争取到性能更好一些的型号，哪怕价格稍高一点。我们的文档系统设计，必须创建在可靠的硬件基础上。”
“明白，谢主任。”陈工点头记下。
谢明华直起身，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面。天色湛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