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早,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晕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勉强驱散着院子里的寒气。谢家屋里却是一片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晚饭刚过,桌上的碗筷还没完全收拾利索,但谁也没急着动。王桂英抱着吃饱喝足、正精神头十足的小致远,坐在热炕头上,拿着个红布缝的小老虎逗他。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跟着奶奶手里的玩具转动着小脑袋,嘴里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小手小脚还不安分地蹬动着,活力十足。
林婉和晓婷一起,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碗碟摞起来,准备端去厨房清洗。谢明华起身想帮忙,被林婉温柔地按回了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吧,陪爸妈说说话,这点活儿我跟晓婷一会儿就弄完了。”
谢建国坐在儿子旁边,手里端着儿子给他泡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饱经风霜的脸。他看着眼前这景象:老婆子抱着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儿媳妇和孙女懂事能干,儿子虽然面带疲色,但眼神清亮,坐在自己身边……这心里头,就跟这杯热茶一样,暖烘烘、熨帖帖的。在谢家沟刨了一辈子地,他从来没敢想过,老了老了,还能过上这样儿孙绕膝、安稳富足的日子。
“爸,妈,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北京冬天干冷,跟咱们老家不太一样。”谢明华喝了口茶,找着话题跟父母闲聊。
“习惯,咋不习惯!”王桂英抢着说,眼睛就没离开过怀里的孙子,“屋里暖和,吃的也好,比咱乡下强多了!就是你爸,闲不住,老念叨他那点儿自留地。”
谢建国憨厚地笑了笑,嘬了口烟袋:“有啥不习惯的。就是……明华啊,你整天忙活的那个……计算机,到底是个啥光景?真能顶好些人干活?”他还是忍不住,把憋了好几天的疑问问了出来。他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本能地觉得儿子干的是件大事。
谢明华放下茶杯,看着父亲好奇又带着点敬畏的眼神,心里琢磨着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明白。他想了想,用最朴实的语言说道:“爸,您就把它想成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帐房先生’,还是那种认得咱中国字、算帐飞快、记性又顶好的帐房先生。”
他指了指桌上林婉之前用来记帐的本子:“比如妈要记咱们家的开销,买米多少钱,买菜多少钱,一个月总共花了多少。用我们这个‘计算机’,就不用拿笔算了,直接敲敲打打,它立马就能给您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存起来,下回想看,一点就出来了。要是帐目复杂,比如一个厂子里成百上千人的工资、物料,它算起来也比人快得多,还不出错。”
这么一说,谢建国好象明白点儿了,他瞪大了眼睛:“这么神?那……那不是能省老鼻子劲儿了?”
“是啊,”谢明华点点头,“就是因为它有用,能帮国家、帮厂子提高效率,省时省力,所以部里和厂里才这么支持我们搞。”
王桂英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哎呦,这可是大好事!我儿子这是在给国家造宝贝呢!”她低头亲了亲孙子的小脸,“咱们致远以后长大了,没准儿也能用上他爸造的宝贝!”
晓婷洗完碗进来,听到这话,也兴奋地插嘴:“哥,那我们以后上学,是不是也能用计算机做题、写作文啊?”
“当然可以,”谢明华笑着看向妹妹,“等它变得更便宜,更好用,将来肯定能走进学校,走进千家万户。晓婷你数学好,没准儿以后还能帮哥哥设计更厉害的算法呢!”
一家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从神奇的计算机,说到乡下的亲戚,又说到院里的趣事。王桂英眉飞色舞地讲着前两天在院里碰上阎埠贵,对方如何拐弯抹角地想打听谢明华的收入;林婉则轻声说着小致远最近又学会了什么新本事;谢建国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插一句关于老家收成或者过往艰难岁月的回忆。
谢明华看着这一幕,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力量。白天在实验室里,他要面对的是冰冷的元器件、复杂的代码、严峻的成本压力和高远的战略布局。而此刻,回到这个温暖的港湾,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被这浓浓的亲情化解了。
他意识到,他所描绘的那张宏大的“技术蓝图”——从完善应用,到降低成本,再到最终攻克芯片等内核技术的漫长征程——其最终的目的地,不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样的温馨与安宁吗?为了让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能享受到科技带来的便利与福祉;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先进、更强大的国家里拙壮成长。
他的“小家”与“大家”,他的“天伦之乐”与“科技报国”的梦想,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互为支撑,互为动力。
夜深了,父母年纪大,熬不住,先回屋歇息了。晓婷也洗漱完,回自己小屋看书。林婉哄睡了小致远,轻轻将他放进摇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明华还坐在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回味着刚才的温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摊开了那张关于“模块化设计”和成本控制的草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窗内,是为一盏灯火奋斗的身影;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安宁。谢明华知道,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个小家的温暖,更是通过手中这支笔,为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勾勒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让他笔下的线条,愈发清淅、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