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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圣姑放心!我有我自己的节奏!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1 / 1)

列位看官,且说陈墨与那宫漱冰师徒二人定下“剑墟之约”。

白日里的点点风波暂且按下不表。

直到夜里子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鬼天气里。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杨府后门驶出,不辨方向,只顾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若有熟悉地理的江湖客在此,一定看出它是通往震泽的方向。

说起震泽,其水域浩瀚,烟波浩渺,达三万六千顷。

即将开启的“震泽剑墟”,便是在震泽中心的湖心岛上。

而离震泽最近的县城,是富庶繁华的金匮县。

赶车车夫,也是个精壮汉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正是宫漱冰从幽冥教中带来的内门弟子。

他车技高强,在泥泞官道上,也能将两匹劣马驱使得如风似电。

只听他隔着车帘沉声喝道:“圣姑!圣女!贵客!前路颠簸,小心磕着头!”

话音未落,马车一晃,碾过一块大石。

车厢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陈墨与宫漱冰、宁夕瑶师徒二人,正好面对面坐着。

车帘放下,将外头风雨雷电隔绝开来,密不透风。

闷热之气,混着二女馥郁幽香,熏得人心猿意马。

顶上一盏小小油灯,不住地跳动,将三人的脸,映照得是忽明忽暗。

宁夕瑶低垂着头,秀眉紧蹙,只敢偷偷去看对面那个男人。

一想到昨夜与今晨种种,她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而她身旁的师父宫漱冰,则更是难熬。

她虽是强作镇定,闭目养神。

可那丰腴身段儿,却在这颠簸之中遭了老罪。

浑身上下都随着马车晃动,荡起阵阵肉浪。

陈墨便也将头扭了过去,口中默念了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如此又行了两个多时辰,雨势虽小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

疾驰的马车在一阵剧烈颠簸后停了下来。

“吁——!”

只听外头车夫猛地勒住缰绳,发出一声长长吆喝。

紧接着,他焦急地高声请示道:

“圣姑!稍等片刻!前头官道被大水冲塌了一段,车轮子……陷进泥潭里了!”

列位看官,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倒楣的事儿啊,它要是来了,那便是滚豆子下山,一串接着一串。

却说那车夫,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吆喝,又是挥鞭。

将那两匹劣马,累得是口吐白沫,才将深陷泥潭的车轮给拔将出来。

便在此时,又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空,将这荒郊野岭照得是亮如白昼。

那车夫借着这一闪即逝的光亮,看清了前方景象,骇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辆商队马车的残骸,车厢被劈得七零八落,绫罗绸缎、瓷器茶叶,洒得到处都是。

“圣……圣姑!大事不妙!”

宫漱冰缓缓睁开了那双凤目,隔着车帘,冷声问道:“何事?”

外头车夫抹了一把雨水,气喘吁吁地回道:

“前头……好象有一队遭了劫的马车!”

宫漱冰闻言,眉头微蹙,却也未曾放在心上。

这荒郊野岭的,遇上几个剪径的山贼,或是占道妖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是寻常劫道的毛贼,赶路要紧,莫要耽搁。”

那车夫得了令,本该是立刻照办。

可他不知为何,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一股子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嗖”地往上冒。

他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鬼气森森的,不对劲!

可诡异的是,这左近,既不见半具尸首,也听不见半点人声。

只有那凄风苦雨之声,听着好似冤魂哭泣。

他心中虽是发毛,可圣姑的命令,却是不敢不从。

定了定神,正欲牵动马匹的缰绳。

可一抬头,远远地竟瞧见在那官道旁的密林深处,影影绰绰的,立着一处黑黢黢院落。

瞧着象是……一处义庄。

“圣……圣姑,前……前头有处庄子……”

那车夫刚将这发现禀报上去,话才刚刚说了一半,后半截便好似被掐断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了。

“咴儿——咴儿——!”

那两匹本还算温顺的劣马,发出一连串惊恐至极的嘶鸣。

它们疯狂地刨着前蹄,将那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架势竟是恨不得能挣断缰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车厢之内,陈墨的双耳微微一动。

他听得真切,那车夫的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声息。

不好!出事了!

他心中一凛,一把便掀开厚重车帘,纵身便跳下马车。

双脚刚一落地,刺鼻血腥味,便“轰”的一下,直冲鼻腔。

他定睛一看,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只见那驾车的车夫,此刻,已然是死了过去。

他那魁悟身子,竟被人从腰间,齐崭崭地分作两截。

上半截身子,还保持着那手握缰绳的姿势,可下半截,却已是掉落在泥水之中。

这车夫,虽只是幽冥教中的内门弟子,可那一身修为,也已是到了炼气中期境界。

就算比不得什么高手,可也绝不至于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便被人给瞬间腰斩了。

便在此时,宫漱冰撩开车帘,从车厢里探了出来:“出了何事?”

她望向身首异处的车夫身上,眸子也是猛地一凝。

那伤口之上,分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鬼气。

宁夕瑶也紧随其后,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那血腥一幕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宫漱冰走下马车,目光如电。

来者,绝对是个硬茬子!

可她再看身旁的陈墨,却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不慌不忙地四下里打探,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义庄。

只见正门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头用金漆写着两个大字:白家。

陈墨眉头微皱,心间却泛起一丝疑惑。

不对劲!

他前世身为这游戏的速通玩家,九州大陆的每一段剧情,都早已是烂熟于心。

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这姑苏城外何时多出了这么一处“白家义庄”来?

难不成……

是因为自己逆天改命,杀死了杨云舟,引得这天道偏移,从而导致这往后剧情,又出了什么错漏不成?

念及至此,他回头看向车厢,语气沉稳:

“娘子,你身体抱恙,留在车内,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他知道宁夕瑶此刻定是吓得不轻,还特意放缓声音。

“我去前头那义庄里头瞧瞧,看看是何方妖孽在作崇。很快便回,你且放心。”

“恩……”宁夕瑶听到陈墨的话,嗫嚅片刻,竟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时,宫漱冰瞥了眼他,语气满是讥讽:

“筑基初期修为,也敢逞英雄?你去了不过是多添一具尸首。”

话虽刻薄,她却也迈开步子朝着义庄走去。

陈墨闻言也不恼,快步跟上脚步,心中暗笑。

他自然晓得,宫漱冰这婆娘,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

她若真觉得自己不行,定会直接拦着,而非带着自己一起去。

车厢里头,宁夕瑶痴痴地望着陈墨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他方才临危不乱,还特意护着自己的模样……

似乎……似乎不象之前那般可恶了。

却说陈墨已是大步踏入那义庄之中。

一股阴冷潮湿又混杂着尸腐的怪味扑面而来。

他心中虽是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起这义庄内部陈设来。

这一看,便又瞧出几分古怪。

按理说,这等荒郊野岭的义庄,里头必是蛛网密布,积灰遍地才是。

可眼前这处,却竟是出奇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两旁挂满了白惨惨的孝幔白绫,灵堂正中设着一张供桌。

上头香炉、烛台、瓜果、祭品,一应俱全。

他走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供桌上轻轻一捻。

指尖,竟是没沾上半分灰尘。

“怪哉!”他暗暗道,“难不成,此处白事,还是新近才办的?”

他与宫漱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凝重之色。

二人不再迟疑,继续往那灵堂后头走去。

穿过一道挂着白布帘子的月亮门,后头便是一间更为宽敞的停尸房。

只见这房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八口棺材。

要知道,这寻常穷苦人家,人死了,能有一张破草席裹了身子,便已是天大福分。

能用得上棺材的,非富即贵。

更何况,眼前这些棺材,用的俱是千年不腐的上等楠木。

一口,便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十年的嚼用了。

由此可见,这义庄主人,生前定是个了不得的富贵家族。

陈墨目光,在那几口棺材上一一扫过。

只见那七八口棺材,皆是棺盖紧闭。

唯独,只有那摆在最里头,最大的一口棺材,有些不同寻常。

那口棺材,棺盖竟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约莫一指宽缝隙。

霎时间,一股子比之外头还要浓郁上十倍的煞气、怨气,便从那缝隙之中,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虽然不如女子冤情煞一般宜人,却也是不可多得的滋补之物。

若是寻常的修士在此,只怕便要被这阴邪之气侵蚀道基。

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走火入魔。

可陈墨修的,便是那《九幽怨情窃玉功》。

这等在旁人看来,是避之不及的阴邪秽气。

在他眼中,那便是饿了十天的叫花子瞧见了满汉全席一般!

直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无一处不快活!

此地,哪里是什么凶煞之地?

分明,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洞天福地啊!

心中已是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便盘膝坐下,将此处阴邪之气,尽数吸个干净。

宫漱冰自然是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只觉得此地鬼气森森,非是善地。

见陈墨竟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材,脸上还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古怪神情。

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更是暗道:

哼,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口小儿,怕不是被这阵仗给吓傻了罢?

她正欲开口,再讥讽上两句,也好消一消先前被他轻薄了的恶气。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得“哗啦”一声轻响,她眼角馀光猛地瞥见,那一排排垂挂下的孝幔白绫之后,竟有一道白色影子一闪而出。

那白影快得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其目标赫然是正对着棺材,两眼放光的陈墨后心。

“小心!”宫漱冰心中一凛,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声示警。

她心中虽恨不得将此登徒子千刀万剐,但眼下毕竟同坐一条船,唇亡齿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陈墨竟好似脑后长了眼睛一般。

在白影几乎触及他后心衣衫的瞬间,脚下却向旁横移半尺。

不差分毫,正好避开那致命一击。

“锵——”

那偷袭之人见一击不中,便不再隐藏身形。

只见她身形一晃,如纸鸢般飘落在灵堂正中,没有半分声响。

陈墨与宫漱冰望向来人,皆是一惊,竟是个女子,还是极美的女子。

且瞧那身姿,高挑婀挪,一身素白孝衣。

手中提着柄长剑,剑刃寒光凛冽,剑身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

想来,方才杀害车夫的凶手便是她。

最奇的是她的气度,明明阴寒无比,身姿却透着股清冷仙气,宛若广寒宫仙子误入人间。

只是她的脸,却半分也瞧不真切。

满头青丝如瀑般垂落,从额前一直遮到下颌,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偶尔有风从破窗吹入,拂开几缕发丝,也只匆匆瞥见一点素白脸颊,毫无血色。

虽瞧不见眉眼,却能从她周身滞涩感里,觉出那双眸子定是空洞的——没有半分神采,只装着化不开的怨怼。

连抬手提剑的动作,都带着股木偶般的僵硬。

只听她朱唇轻启,口中反复喃喃念着同一句话:“杀……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那声音空洞飘忽,如从九幽地府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好重的鬼气!”

宫漱冰死死盯着白衣女子。

她一眼便看出,眼前女子早已不是活人。

而是一具被无尽怨气束缚、徘徊人间的厉鬼。

念及此,她那双纤纤玉手已握成爪状,黑气从指尖升腾而起。

哪知道,这边厢刚要动手。

一旁的陈墨,却已是“嘿嘿”一笑,那双眼睛里冒出两道精光。

只听他大咧咧地说道:“圣姑且慢动手!杀鸡焉用宰牛刀?”

“这等小场面,何须您老人家亲自出马?且在一旁歇息片刻,看晚辈的手段便是了!”

宫漱冰闻言,不由得一愣:“就凭你?”

陈墨却是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笑道:“圣姑放心!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宫漱冰见他这般自信满满,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冷着脸提醒道:

“你休要逞强!这女鬼,怨气深重,身上那股子煞气,更是阴邪到了极点!”

“绝非你那半吊子的采补功法,可以轻易吸取的!若是处置不当,被其反噬,只怕是神仙难救!”

她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是讥讽,其中,倒也带了三分真心实意的告诫。

哪知道,陈墨却是笑而不语,那笑容里满是自信。

他心念一动,那枚“妙乐醍醐玉如意”已然在掌心滴溜溜一转。

正好趁此机会试试杨云舟的家伙事儿!

紧接着,在宫漱冰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中。

一杆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的万魂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这是……万魂幡?!”

宫漱冰失声惊呼,那黑纱下俏脸,已是写满难以置信。

这等魔道邪器,怎会……怎会出现在这小子手中?

列位看官有所不知,这万魂幡可不是寻常邪物,需以万千生魂熔炼而成。

只要稍稍催动,幡身便会散出勾魂夺魄的阴气。

无论是棺中沉眠的尸魂,还是游离在外的孤魂野鬼。

只要身有怨气、心有执念,一遇这幡上的阴气,便会被牢牢感召,不由自主地显形听命。

陈墨自然晓得自己修为尚浅,远不能象那杨云舟一般。

随心所欲地驱使这万魂幡中恶鬼去炼魂噬魄、铸就“魂环”。

但是!

他虽不能“炼魂”,却可以“叫魂”啊!

借这万魂幡的引魂之力,再辅以《九幽怨情窃玉功》吸出来的一身煞气。

将这棺材里的鬼,叫出来帮自己打这面前的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咚!”

只见陈墨将那一人多高的万魂幡,朝着青石板地面重重一杵。

紧接着,他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一众棺材前,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比死了亲爹还要凄惨上三分。

只听他一边哭,一边还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

“孩儿来晚了一步,竟让你们二老遭了这等奸人所害啊!”

“如今,杀害你们二老的仇人就在眼前!”

“孩儿修为低微,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还请爹娘在天有灵,不,在棺有灵!速速显圣!”

“出来助孩儿一臂之力,斩杀此獠,为我们白家报此血海深仇啊!”

他这一番操作,当真是惊天动地。

直把那正欲提剑上前的白衣女鬼,说得当场愣住。

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迷茫。

爹?娘?

这棺材里躺着的……难道不是我爹?我娘?

这……这是哪冒出来的野种?

正是:

玄轮碾雨破夜来,白练横雷索命回。

冰绡藏怒探幽府,墨幡招怨泣灵台。

孝女剑寒空饮恨,慈亲棺动竟成灾。

血债未销添新孽,错认爹娘赴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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