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姬啊,干得漂亮!利落!解气!”
柳副局长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姬左道肩头。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姬左道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
哦,不是习惯,好像是肩膀没知觉了。
姬左道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盘算:
回去得赶紧用“炼骨法”把这两边肩胛骨再淬炼个十遍八遍。
不然照柳叔这“热情”法,迟早得被拍成高位截瘫。
“咱们京海749,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柳副局揽着他的肩膀,豪气干云。
“走!叔请你下馆子,一是庆功,二是给你接风洗尘,欢迎正式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姬左道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连声道谢。
他目光扫过指挥车内其他几位调查员——
先前或许还带着审视与隐隐隔阂的同事们,此刻脸上大多露出了友善甚至带点钦佩的笑意。
他心下明了,这顿饭,庆功其次,更重要的是某种无声的接纳仪式。
他姬左道,这个出身诡异、手段邪门的家伙,算是初步被749认可了。
“柳叔,那感情好,我正好饿了。”
姬左道笑着应和,还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虽然那一颗血丹正在灵海中缓缓化开,滋养着肉身与灵海。
但世俗的人间烟火、烹炒煎炸的香气,对他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另一种“活着”的滋味。
柳副局长大手一挥,选了一家以食材新鲜、锅底醇厚著称的老字号火锅店,开了个僻静的大包间。
“哇塞”
姬左道一直和师傅窝在旮旯角落,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当看到那巨大的圆桌上层层叠叠摆满的各色菜品时,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鲜红的肥牛卷、雪白的虾滑、脆嫩的毛肚、油亮的脑花、青翠的蔬菜
在翻滚的红油与菌汤锅底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光芒。
姬左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姬,别客气!敞开了吃!咱局里别的不敢说,经费这块还是足足的!”
柳副局长豪爽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筷子毛肚涮了起来。
更让姬左道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几位年长些的调查员同事,竟然主动帮他烫好了碗筷,调好了油碟,连啤酒都斟满了。
就连蹲在他脚边的狗爷,也被请上了桌。
在座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条能读心、能生吞活人的大黑狗绝非寻常。
至少也是尊通了灵智、道行不浅的大妖。
狗爷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蹲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个小碟,里面堆满了涮好的嫩牛肉。
公家的福利就是实在啊。
姬左道心里再次感慨。
比起跟着师傅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自己“打野食”的日子,这“编制内”的生活,简直是从地下到了天上。
大师傅说得对,这年头,想活得滋润,还得是跟着组织走。
火锅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爆开,冰凉的啤酒冲刷著舌尖的灼热。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起初那点因姬左道手段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渐渐消融。
“姬兄弟,牛啊!今天那手啧啧,虽然看着有点瘆人,但真他娘的解气!那帮杂碎,死不足惜!”
那个代号“山魈”的壮汉提着酒杯过来,用力跟姬左道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他是之前对姬左道手段提出疑虑的人之一,此刻显然已是心服口服。
“就是!姬哥,以后有这种活,叫上兄弟我,给你打下手!”
另一个年轻些的调查员也凑过来敬酒,眼里闪著崇拜的光。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行走、见惯了黑暗面的人来说,效率至上。
姬左道这种“专业对口”的解决方式,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
姬左道也不矫情,对于敬酒来者不拒,这让这帮豪爽的汉子看姬左道更加顺眼了。
柳副局长笑眯眯地看着手下这帮糙汉子和姬左道这个“异类”打成一片,狗爷在桌上大快朵颐。
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都静一静!”
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这杯酒,一起敬咱们的新同事,姬左道!欢迎他正式加入京海749分局!”
“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有肉一起吃!谁妈了巴子的敢欺负咱们自己人,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干杯!”
“欢迎姬兄弟!”
酒杯碰撞,笑声朗朗。
热气、香气、酒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姬左道端起酒杯,里面是澄黄的啤酒。
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热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压下那点异样,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真实的腼腆:
“谢谢柳叔,谢谢各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着麦芽香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胃部。
这一刻,那个活剥人皮、生炼血丹的邪修姬左道似乎暂时隐去了。
坐在火锅前,和一群“官方人员”把酒言欢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帅、有点腼腆、胃口很好的十九岁青年。
“来,我干了!你们随意!”
第二天一早,姬左道是在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上醒来的。
“嘶”
他捂著额头坐起身,感觉脑袋里像塞进了一窝被捅的马蜂。
宿醉带来的晕眩和恶心感让他眉头紧锁。
姬左道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喝酒,他就是狗!
他酒量其实不差,在山里没少偷喝二师傅泡的五毒酒。
但也架不住昨晚那群如狼似虎的调查员们轮番上阵、变着花样地敬酒。
不是,他们为什么认为“我干了!你们随意!”是挑衅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客厅,陈设简单,有些凌乱。
然后,他看见了狗爷。
以及和狗爷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抱在一起、瘫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柳明。
狗爷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被柳明一条胳膊死死箍著脖子。
柳明则半边脸贴在狗爷毛茸茸的肚皮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人一狗,睡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姬左道嘴角抽搐,忍着头痛,朝狗爷和柳明吹了一股阴风。
“汪呜”
狗爷一个激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清是姬左道后,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
柳明则嘟囔著“别闹再睡五分钟”,试图把脸更深地埋进狗毛里。
姬左道看着狗爷这副仿佛被掏空的模样,满心疑惑。
“狗爷,您老这是昨晚去拯救哪个失足女妖精了?累成这德行?”
狗爷勉强掀起眼皮,赏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传音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怨念:
“救你个头!还不是你们这群醉鬼!喝高了非要拉着狗爷跳什么广场舞!还要狗爷当领舞!蹦了大半宿!狗爷我刚合眼zzz”
“”
姬左道扶额,一些破碎且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开始攻击他——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柳明抱着狗爷转圈,自己还在旁边瞎指挥来着
造孽啊!
他在心里又重申了一遍——
再喝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