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跟您兜底儿吧!”
柳明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是赵叔,就灵灵她爸,拎着好烟好酒,特意跑我家,求我爹把你给调到月海区执巡的。
他说著,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好家伙,你猜怎么著?那酒比我爹岁数都大!隔着盒子都能闻见那陈香味儿!啧”
“停停停!”
姬左道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先别吸溜了!挑重点说。”
“哎哟,你别急,听我给你慢慢儿捋啊!”
柳明往前凑了凑,手指在桌上比划着。
“这不,灵灵丫头前前后后被绑了两回,虽然都有惊无险,可赵叔这心里头,不踏实啊!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囫囵!”
“他就琢磨了,老这么著不是个事儿,得让闺女自个儿有点自保的本事!”
“所以呢?”
“所以赵叔就决定,让灵灵正式踏入修行路!可赵家传下来那套功法跟灵灵丫头的体质它不太对付!”
“好比让兔子学狗刨——不是那块料!”
柳明两手一摊。
“正好,赵灵灵她亲姑姑,早年就拜在了药仙谷门下,如今在谷里也算有点脸面。”
“赵叔就托了关系,走了门路,让药仙谷那边,答应收下灵灵,先学着。”
姬左道点点头。
“可这跟我去月海区执巡,有必然联系吗?”
“有啊!太有了!”
柳明一拍大腿。
“您想啊,药仙谷的总舵远在西南深山老林,灵灵丫头这么小,肯定不能直接送去。可巧了不是?咱们京海,就在月海区,有药仙谷设的一处分舵!”
“主要是做药材生意,顺带也给附近有缘的苗子打个基础。灵灵以后,就在那分舵里修行学艺!”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似乎明白了一点。
“所以是想让我”
“对喽!”
柳明接过话头,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赵叔的意思是,您看啊,您不是每天得在月海区执巡吗?就顺路的事儿!”
“早上呢,您从赵家,把灵灵丫头接上,送到药仙谷分舵。下午放学您再把丫头从分舵接上,安安稳稳送回赵家。”
“这一来一回,有您这位爷在身边,赵叔他才能真把心放回肚子里,睡也睡得香不是?”
姬左道听完了,沉默了两秒。
“不是柳哥,你等会儿。让我捋捋啊。赵家,它自个儿不就是练气士家族吗?
他们家出个灵海境、灵宫境,很难吗?至于绕这么大一圈子,又是调岗又是接送的,非得指上我?”
柳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摇了摇头。
“呃姬兄弟,这么跟您说吧。出个灵海、灵宫的保镖,对现在的赵家来说还真挺难。”
姬左道一愣:
“落魄了?不能吧,赵家生意做得不是挺大?”
“不是钱的事儿。
柳明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压低了些。
“是前几年,咱们京海出过一档子邪乎事儿。冒出来一个诡异,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玩意儿它不会自己消散,就死赖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了。
749上头本来想着,有研究价值,先封锁起来,慢慢琢磨。”
“可坏就坏在,当时局里有个调查员,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没等命令,自己个儿偷偷摸进去调查了。”
柳明苦笑一下。
“那调查员姓赵。”
“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不但没摸清门道,反而不知触动了啥,让那诡异当场暴走!原本静止的‘规则领域’开始疯狂往外扩散!”
柳明的语气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当时情况危急万分!是咱们京海749的老局长,章局,亲自带着小半个局里的精锐调查员,玩命似的顶上去,才勉强把那扩散的势头给压住,没酿成大祸。”
“可也就止步于此了。那玩意儿太邪门,直到现在,上头也没研究出彻底解决的办法。
没办法,章局和那些弟兄们,就只能一直钉在那儿,用修为硬扛,强行镇压,不让那领域再往外扩散半分。这一镇就是好几年。”
柳明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眼神复杂。
“章局和那些兄弟,等于是被那诡异‘栓’在那儿了,动弹不得。而那个私自行动、引发祸事的赵家调查员当场就没了,尸骨无存。”
“其实要论起来,这纯属是那个调查员的个人行为,莽撞,不听指挥,跟赵家没直接关系。事后追责,也怪不到赵家头上。”
柳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敬佩,也带着无奈。
“可赵家那位老爷子嘿,那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儿,驴脾气!
他偏不这么认为!他就觉著,是他赵家家教不严,没教好孩子,才捅出这天大的篓子,连累了章局和那么多749的弟兄至今不得脱身!”
“老爷子谁劝都不听,犟劲儿一上来,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他说这是赵家惹的麻烦,没教好孩子,是赵家的错!不能光让章局和749的兄弟们填这个坑!”
“然后呢?”姬左道问。
“然后?”
“然后老爷子就把赵家除了赵叔这个必须留在外面打理生意、维持家门不坠的男丁之外,所有灵海境以上的练气士,甭管是叔伯还是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带上了。”
“他们也进到那领域里去了?”
姬左道微微动容。
“进去了。”
柳明点头,声音很轻。
“老爷子带着赵家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一头扎进了那镇压前线,和章局他们并肩子站在了一起。用老爷子的话说
赵家的人犯的错,赵家人自己得站在最前头赎罪!什么时候这诡异解决了,什么时候他们再出来!在这之前,赵家没有高手,只有赎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狗爷在旁边咔嚓咔嚓啃著最后一块凉掉的猪排的声音。
姬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赵平堂堂一个大老板,为了女儿的安全,只能来求柳副局长走关系,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外人”身上。
赵家的顶尖力量,都自愿被“封印”在那诡异的镇压前线了。
如今的赵家,除了钱财,在修行界的防卫力量,恐怕真的只剩赵平这个可能修为并不算太高的“顶梁柱”了。
“所以啊,姬兄弟。”
柳明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咂咂嘴。
“赵叔这回,是真没别的法子了。他就信你。觉著把灵灵丫头交到你手上,比找什么保镖都踏实。
这不,才舍了老脸,求到我爹那儿。”
“行了,我明白了。”
姬左道终于开口,他抬眼看向柳明。
“这执巡,我接。顺便接送孩子是吧?成。”
柳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挤出笑容:
“哎!我就知道姬兄弟你够意思!那什么,赵叔说了,不让你白干,补贴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打住。”
姬左道一摆手。
“钱不钱的,回头再说。我就想问,月海区那地界,平时清净吗?”
柳明心里一凛,知道这位爷恐怕不只是想去当保姆和片警那么简单。
他斟酌了一下,嘿嘿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嘛,姬兄弟。老城区了,三教九流,历史遗留问题多少有点。
但大毛病没有,具体怎么样,您自个儿去看看,不就全知道了?”
“成。”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我明天就去月海区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