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姬左道的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开始地震。
这这他娘的是啥?!!
只见书页之上,并非文字,亦非图谱,而是一幅幅极其精细、栩栩如生、色彩鲜艳的画。
画的内容
第一页:一位宝相庄严、身披璎珞的女菩萨,正与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嗯,参欢喜禅?
但这参禅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超越时代了?
第二页:一位脚踏祥云、面容慈祥的妈祖娘娘,正被一个渔夫
请教“捕鱼”的技巧?
这渔网和船舱的运用是不是太写实了?
姬左道手开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又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页:一黑一白两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戴着高帽,吐著长舌,一个拿着锁链,一个拿着哭丧棒,正把某个倒霉书生按在判官桌上?旁边还散落着生死簿和勾魂笔?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七爷!八爷!
黑白无常啊!!
这他妈的也敢画?!也敢编排?!
他猛地合上本子,心脏砰砰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核弹级的冲击。
他,姬左道,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抽筋扒皮炼人丹的事儿没少干。
但他至少对“下面”那几位爷,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画的吗?!不怕晚上睡觉被锁魂链拖走?!
“怎么样,道友?内容还可入眼?”
青年凑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小声问道:
“这可是最新出的‘幽冥系列’,剧情跌宕起伏,尤其黑白无常这篇,主打一个‘禁忌之恋’与‘以下犯上’,好评如潮”
姬左道抬起头,看着青年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眼神无比复杂。
青年一本正经,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册。”
他伸出手指,在本子封皮上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动。
紧接着,让姬左道再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书页上的画面,竟然脱离了纸张,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立体的、甚至带点3d效果的动态影像!
就是刚才黑白无常那页的内容!
而且比静态画面“生动”一万倍!还有配音!还是环绕立体声!
“桀桀桀,老白的锁链有点凉,哥哥我用哭丧棒给你暖暖~”黑无常的影像面目狰狞,逼向瑟瑟发抖的书生虚影。
姬左道:“”
他赶紧关掉了投射。
他现在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是文道法术?”
姬左道猛然醒悟,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那光影中流转着一种独特的、与灵力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柔和而富有韵律,应该就是所谓的文气!
“道友好眼力!”
青年眼睛一亮,挺直腰板,露出一抹带着骄傲与不羁的笑容。
“在下不才,正是文道修士,道号嗯,笔名‘玉面书生’。这些‘佳作’,便是在下闲暇时,结合些许文道小术,精心绘制编纂的。”
姬左道看着对方那“快夸我”的表情,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文道修士
画这种本子
还他妈画黑白无常
姬左道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位师傅当年对“文道修行者”的评价——
大师傅:“穷酸!掉书袋!迂腐!酸丁!之乎者也烦死个人!”
二师傅:“假正经!满口仁义道德。”
三师傅总结:“揍一顿就老实了。”
可眼前这位
姬左道想起刚才空气中那活色生香的动态画面,又看看青年那文雅俊秀、人畜无害的脸。
迂腐?酸丁?
这他妈叫迂腐?!
这胆子
至少打死他姬左道,他都不敢画七爷八爷的本子!
更别说还用文道法术给它弄成小电影!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简直是礼乐崩坏!文道之耻啊!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就卖这个?在这儿?不怕被抓?我都知道去黑市。”
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赚钱嘛,不寒碜。”
青年耸耸肩,表情很坦然。
“这儿人多,隐蔽,而且我问过了,之前这里749局的李调查员被调走了,这儿反而最安全。”
“黑市?嘿,道友你消息不灵通啊,东区那个最大的黑市,前些日子不知道惹了哪路太岁,让749局副局长带人连锅端了!”
“好家伙,刮地三尺,那些个老板差点上吊,现在那地方还没缓过劲来呢。”
姬左道:“”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脸。
原来是他的锅。
柳叔端黑市,间接导致这位“文艺工作者”转移阵地,跑到这“最安全”的练气士集市来开拓市场了。
“所以啊,这儿现在正是真空期,安全。”
青年没注意到姬左道诡异的沉默,还在那侃侃而谈:
“新的调查员听说这两天上任,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来?就算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先熟悉情况不是?我这叫打时间差!等他知道,我早卖完换地方了。”
“道友,我看你也是识货之人,怎么样,来一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种类齐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画不出。支持定制,量大从优。”
青年热情推销,眼中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艺术”的自信。
姬左道放下了捂脸的手,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青年,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道友,你刚才说新来的调查员,可能还没熟悉情况?”
“对啊,所以现在买,最安全!”青年点头。
“那你觉得”
姬左道慢悠悠地,开始解开自己黑色风衣的扣子。
“新来的调查员,如果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并且人赃并获”
“你会被判多久?”
扣子解开。
风衣之下——
那枚代表着749局正式调查员的肩章泛著金属光泽。
他的胸前,一个黑色的、指示灯正在幽幽闪烁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正对着青年瞬间僵住的脸。
青年脸上的笑容,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
“重新认识一下。”
“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你因涉嫌制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八条,以及《修行者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青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就是想赚点灵石,买点好点的笔墨纸砚来精进我的文道修为”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艺术创作它怎么就犯法了呢”
姬左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艺术尺度太大。”
“而且,下次别画七爷八爷了。真的,听我一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