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运起【轻身术】,在冬日山林间疾行。
灵月湖距离玉霞宗山门本就不远,不到一个时辰,那熟悉的巍峨山峦便映入眼帘。
他穿过护山大阵的外围屏障,终於抵达迎客亭。
看著眼前宽阔的迎客广场,以及广场尽头那高耸的宗门牌坊。
苏白心中微鬆一口气。
身为玉霞宗弟子,只要踏入山门范围,便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他向迎客亭当值弟子出示身份玉符,略作登记,便顺利返回外院区域。
“这才十二月底,此次算是提前结束了灵月湖任务。”
苏白边走边思索,“外院这边似乎也没有让我归还提前领取黄龙丹的意思执行了一半任务,获取了全部奖励,这倒算是小赚一笔。”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位执法长老的提醒:“白元吉那老头或许会私下找你”
“不过”
苏白望向四周熟悉的殿宇楼阁,心中稍安,“我身处宗门之內,且白道元之死的確与我无直接关联,白长老即便心有怨愤,应当也不敢过於乱来吧?”
话虽如此,谨慎起见,苏白还是决定近期不再接取外院任务。
先待在庭院內,静待灵月湖事件的风声过去再说。
正好,他手头还有需要研究的东西,苏断秋赠予的那枚玉简。
那玉简中的內容,苏白只是匆匆一瞥,便已心惊。
其中记载的是一门名为【玄剑凝真诀】的剑道神通,威力无匹,分上、中、下三篇。
他手中这枚玉简记录的正是基础的上篇,包含“螺旋压缩术”与“阴阳归墟剑脉”两种核心技巧。
按玉简所述,若將此诀修炼至大成,可使剑气密度提升整整二十七倍,同时每道剑气的灵力消耗减少七成!
这简直是顛覆认知的增幅。
难怪苏断秋能一招秒杀同阶的白道元,甚至让对方连动用底牌的机会都没。
在如此恐怖的剑气凝练度面前,寻常防御法器与护体灵力,简直如同薄纸。
“接下来修炼之余,必须好好钻研这门神通。”
苏白心中暗下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提升战力,更是为了多一份自保的底牌。
修仙界危机四伏,实力才是根本。
苏白还是低估了白道元在白元吉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这位筑基长老的护短与偏执。
当他推开32號庭院的大门时,首先迎上来的不是熟悉的师兄弟,而是李大牛那张写满紧张与担忧的脸。
“苏白!你回来了!”
李大牛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有、有位前辈在等你!,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苏白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他越过李大牛,目光投向庭院深处的竹子旁。
只见那片青翠的竹影下,静静站著一位身材笔挺、鬚髮花白的老人。
他身穿玉霞宗內门长老的法袍,面容与白道元有四五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岁月的刻痕,以及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內门筑基长老,白元吉!
“我等你很久了。”
白元吉缓缓转身,目光如刀,直刺苏白,“说说看吧,道元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的恐怖灵压骤然爆发,如无形巨浪般朝著苏白当头压下!
筑基期修士的灵压,与炼气期有著本质区別。
那不是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蕴含了神识震慑、灵力干扰的综合压制。
寻常炼气修士在此等灵压下,轻则心神失守,重则经脉紊乱,甚至当场跪伏!
苏白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滯,双肩如负千钧,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他咬紧牙关,体內灵力疯狂运转,【轻身术】被催动到极致,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一旁的李大牛,早已被灵压余波波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趴伏在地,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苏白体內那股源自【剑心通明】的天赋剑意,仿佛受到了外界压迫的刺激,骤然“活”了过来!
一股清冽锐利的气息自丹田深处涌出,顺著经脉直衝识海,化作一道无形剑影,悬於神魂之上。
这剑影虽虚,却带著斩断一切束缚、直面本心的锋锐意。
白元吉的灵压在这股剑意的抵抗下,竟被生生削弱了三成!
苏白腰杆一挺,稳稳站定,虽额角冷汗涔涔,却再无跪倒之虞。
“嗯?”白元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区区炼气中期,意志倒是不弱”
但这讶异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阴鷙取代。
他向前踏出一步,灵压再度攀升,庭院中的竹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道元,可是被你和那苏家妖女联合害死的?!”
白元吉声音转厉,周身灵力开始剧烈波动,隱隱有法术灵光在掌心凝聚。
看这架势,竟是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用筑基神通,当场將苏白格杀的意思!
李大牛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苏白,眼中满是惊惧。
他不知道这位一向沉稳的苏师弟究竟惹上了何等祸事,竟会引得一位筑基长老如此震怒,甚至不惜在宗门內公然施压。
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让翻腾的气血稍平。
他迎著白元吉如刀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拱手:“白长老,白师兄之死,与我无关,亦非我所愿,当时情况复杂,晚辈亦是死里逃生,还请长老节哀,明察。”
“你说与你无关,就与你无关了?!” 白元吉冷笑,又向前逼近一步,“若真问心无愧,便放开识海,让老夫搜神一番!老夫自有手段辨你言辞虚实!”
搜魂!
苏白心中一凛。
这是修仙界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探查手段,以高阶修士的神识强行侵入低阶修士识海,翻阅记忆片段。
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记忆紊乱,重则直接变成白痴,甚至魂飞魄散!
白元吉这是要断他的仙途,甚至要他的命!
“白长老三思!”苏白一边顶著灵压缓缓后退,一边高声道,“强行对宗门弟子搜魂,严重违反宗门条例!即便您是內门长老,亦无此特权!”
“只要搜出来你与此事有关联,老夫便不算违反宗规!”
白元吉眼神阴冷,右手已抬起,指尖有幽蓝光芒吞吐,“你莫要反抗否则,搜魂时出了什么岔子,可怪不得老夫。”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丈。
对筑基修士而言,这已是瞬息可至的绝杀范围。
苏白后背冷汗浸湿了衣袍,脑海中飞速转动。
硬抗绝无胜算,逃?在筑基修士面前,炼气期的遁速如同儿戏。难道真要任其搜魂?
千钧一髮之际,庭院外忽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紧接著,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苏白何在?”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苏白毫不犹豫,高声回应:“弟子在此!”
不管来者是谁,此刻能解围的,只能是外来干预。
三道身影掠入庭院,落在竹林边缘。
为首者正是执法院执法长老况寧远,他身后跟著两名执法院弟子,气息凝练,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炼气后期的精锐。
况寧远目光扫过庭院,在白元吉身上略一停留,隨即看向苏白:“苏白,你需隨我去一趟执法院,配合调查苏家之女苏断秋一事的具体经过。”
他微微示意,身后两名执法院弟子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苏白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態虽客气,但那股公事公办的肃然意味,却不容拒绝。
苏白心中大石落地,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白元吉,对两名执法院弟子点了点头,便跟著他们朝院外走去。
经过李大牛身边时,苏白脚步微顿,低声道:“抱歉了,大牛师兄,连累你受惊。”
李大牛勉强站起身,连连摇头,眼中惊惧未褪,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筑基修士的灵压余威,不是他这炼气三层能迅速恢復的。
而白元吉,自况寧远落地后,便一直闭口不言。
他只是冷冷看著苏白被执法院弟子带走,面色阴沉如水,却未再出手阻拦。
况寧远目送苏白离开庭院,心中亦是暗鬆一口气。
他接到值守弟子传讯,说白元吉直奔32號庭院时,便知不妙,立刻带人赶来。
若是再晚片刻,以白元吉那偏执护短的性子,真对苏白用了搜魂之术,后果不堪设想。
苏白现在是执法院重点关注的人物。
他是目前唯一与已知仙宫成员苏断秋、以及被拐弟子江寒都有密切关联的线索。
若他成了白痴,这条线便等於断了。
一念至此,况寧远看向白元吉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冷意。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白长老,你私自以筑基修为胁迫宗门炼气弟子,已违反宗门戒律,本长老判你入执法院禁闭室静坐百日,反思己过,你可服气?”
白元吉闻言,终於绷不住,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老夫便是真对他搜魂了,又如何?况寧远,你莫要拿鸡毛当令箭!”
况寧远脸色一沉:“不服执法长老判决,蓄意寻衅,处罚加倍——罚你静坐两百日!”
“你疯了吗况寧远!”
白元吉勃然变色,周身灵力再度波动,“两百日禁闭?你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见白元吉情绪终於失控,况寧远反而冷静下来。
他盯著白元吉,一字一句道:“我没疯,疯的是你。”
他压低声音,以传音之术,將接下来的话送入白元吉耳中:“你侄子白道元之事,牵扯到一个名为『仙宫』的神秘组织,此事已惊动叶太一院主,他亲自关注,必要时刻会唤醒本尊出手。”
“而苏白三人,是目前追查仙宫的关键线索,今日之事,我暂且替你瞒下,但若再有下次”况寧远眼神如冰。
“以叶院主的脾气,若有人坏了他的布局,白长老应当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关於仙宫在玉霞宗山门內杀人顶替、拐走弟子之事,因涉及宗门顏面,已被执法院严密封锁,对外绝不泄露。
但“仙宫”这个组织的存在,况寧远不必隱瞒。
白元吉听罢,面色变幻不定。
叶太一的名號,在玉霞宗內无人不知——执法院院主,金丹期老祖,执法铁面,手段雷霆。若真惊动了他
半晌,白元吉长长吐出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收敛:“罢了老夫便等你执法院的消息便是。”
他语气软了下来,试图討价还价:“只是这禁闭可否免了?道元新丧,老夫还需处理他的后事”
“真不能免。”
况寧远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禁闭令已报至执法院备案,流程已启,无法取消。”
白元吉脸色一黑,狠狠瞪了况寧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龟孙子你手真快!”
况寧远面色一肃:“白长老,请注意言辞!若再出言不逊,禁闭期再加五十日!”
白元吉嘴角抽搐,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去,显然是往执法院禁闭室方向去了。
况寧远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转身对刚从地上爬起的李大牛温声道:“李师侄受惊了,今日之事,乃宗门內部调查所需,不必外传。”
李大牛连忙躬身:“弟子明白,绝不多言。”
况寧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庭院深处,这才带著剩余的一名执法院弟子离去。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大牛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向苏白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