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
苏白掀开村尾破庙里一口倒扣的大铁锅,三个蜷缩成一团的男童显露出来。
他们约莫十岁上下,脸上糊满泪痕与锅灰,因长时间缺氧已陷入昏厥,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还好,还活著。”
苏白心中微松。
凭藉【剑心通明】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在瀰漫血腥的村庄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若再晚片刻发现,这三个孩子恐怕就真要闷死在这铁锅里了。
他小心地將孩子抱出,平放在庙內相对乾净的草堆上,又以灵力轻抚他们胸口,助其理顺呼吸。
不多时,三个孩子先后咳嗽著醒转,眼中满是惊恐,看到苏白身上的玉霞宗服饰,才稍稍安定,却仍止不住地发抖。
“头儿,实在对不住您!”
胖三凑上前,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青云山脚下,好多年没出过这种恶性事件了凡俗的匪盗大多知道这附近有『仙人』坐镇,除了不长眼的,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杀性竟如此之重!”
苏白揉了揉眉心。
执行外门任务这些年,他也明白难免会遇到时运不济的时候。
他看向胖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处照看这三个孩子,內门的师兄应该快到了,此次凡人伤亡惨重,你玩忽职守是主因,我这小队长也难辞其咎。”
“事后恐怕还会惊动內门长老,做好被惩戒的心理准备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
“头儿,您去哪?”胖三急问。
苏白头也不回,声音在山风中格外冷冽:“还能去哪?自然是去追凶!”
那伙人乘坐马车撤离,在山道上留下了清晰的车辙痕跡。
苏白施展【落羽术】,身形如轻羽掠地,沿著车辙疾追。
晋升炼气六层后,灵力更为浑厚,【落羽术】全力施展之下,速度比骏马快上数倍。
半个时辰后,前方山道转弯处,一辆疾驰的马车映入眼帘。
四名劲装武者护卫在车旁,纵马狂奔。
苏白身为曾经的三皇子,对凡俗武者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四人,皆是凡俗武道巔峰的“先天境”!
他当年贵为皇子,身边也不过一位先天武者护持。
这少年竟有四名先天护卫,可见在凡俗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然而,凡俗中的地位再尊崇,在修仙者眼中,也不过是螻蚁草芥。
苏白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陡然加速,凌空跃起十余丈,如鹰隼般俯瞰下方车队。
他双手掐诀,口中诵咒,灵力在掌心急速匯聚、压缩——
“火球术!”
一颗拳头大小、炽烈燃烧的火球凭空凝结,带著破空尖啸,朝马车车厢呼啸砸下!
“太子殿下小心!”
四名先天武者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全身先天真气,纵身扑向火球,试图以血肉之躯拦截。
他们身上腾起淡白色的护体罡气,这在凡俗武林已是刀枪不入的绝顶防御。
但,这是修仙者的法术。
炽烈的火球与护体罡气相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雪。
罡气只支撑了一息便轰然溃散,火球毫无阻滯地穿透而过,精准命中当先三人。
“嗤——”
没有惨叫,只有肉体被瞬间高温汽化的轻微声响。
三名先天武者连人带马,在火光中化作焦炭,隨即崩散成漫天飞灰。
第四人被火球边缘擦中,半边身子瞬间焦黑,惨叫著从马背跌落,在地上翻滚哀嚎。
四人的拼死拦截,终究让火球的轨跡偏了一丝。
“轰!”
火球砸在马车厢后部,木质的车厢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拉车的骏马受惊嘶鸣,车夫被甩飞出去,一头撞在路边岩石上,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一道身影从炸裂的车厢中滚落。 正是那面色苍白的华服少年。
他在山道上连滚数圈,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却奇蹟般地只受了些擦伤。
苏白飘然落地,站在少年身前。
法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灵力流转的微光。
那少年挣扎著坐起,苍白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病態的兴奋:“修仙者!你是玉霞宗的修仙者!哈哈果然,屠村吸引你们的注意是对的!前辈终於现身了!”
他看到苏白手中法剑抬起,剑尖指向自己眉心,急忙叫道:“前辈等等!我有灵石!別杀我!”
剑尖在空中微微一顿。
少年眼中闪过希望,急促道:“我搜集了很久,整整十八块!只要前辈救我,这些灵石”
话音未落,剑尖轻颤,一道淡金色剑气迸射而出!
“嗤啦——”
那不是寻常的劈斩,而是【玄剑凝真诀】“螺旋压缩术”初步运用下的凝练剑气。
剑气离体后急速旋转,如同无数细小的剑刃风暴,瞬间將那少年的身躯笼罩。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血肉在接触剑气的剎那,便被高速旋转的锋锐之力绞成了数千片指甲大小的碎片,混合著破碎的衣物,如一场诡异的红雨,洒满了方圆数丈的山道。
马车残骸旁,只留下一地狼藉,与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
“灵石?”
苏白收剑,面无表情地走向破碎的马车厢。
在散落的杂物中,他找到了一个锦缎包裹的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十八枚拇指大小,色泽莹润的下品灵石,各属性皆有,灵气盎然。
一个凡俗太子,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搜集到这些对修仙者而言不算珍稀,对凡人却难如登天的灵石。
想来是为了换取修仙者的救治或指点,观那少年苍白透支的面色,无外乎是身患绝症或修炼出了岔子,想求仙丹续命罢了。
可惜,方法错了。
以二百余条无辜性命为饵,触的是修仙界的底线,更是玉霞宗的逆鳞。
“省得治了。”苏白將灵石袋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这十八枚下品灵石,就当是此番折腾的些许补偿吧。
当苏白返回石村时,村里已聚集了数十人。
除了本片区的巡逻弟子,还有数名执法院弟子。
村民的尸体已被就地焚化,焦烟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混合血腥与焦糊的怪异气味。
正如苏白所料,此事惊动了內门高层。
执法院弟子带来的消息证实:石村村民確係宗门一位已故金丹老祖的凡俗血脉后裔,虽年代久远,亲情淡薄,但这层香火情缘,让此事性质更为严重。
惩戒很快下达。
坐镇大据点的內门弟子因监管不力,被判处执法院禁闭室静坐三百日,整整十个月,几乎一年无法修炼。
苏白作为直接负责的小队长,与胖三三名队员,被判禁闭一百五十日,约五个月。
这“禁闭”绝非简单的关押。
执法院的禁闭室內设有特殊法阵,会持续抽空室內灵气,使之与凡俗之地无异。
这意味著在这一百五十天里,他们无法藉助灵气修炼,修为將停滯不前。
对修仙者而言,这是比肉体折磨更难受的惩罚。
“走吧,苏队长。”一名执法院弟子已在村口等候多时,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苏白简略匯报了追凶结果。
凶手已伏诛,系凡俗某国太子,屠村是为吸引修仙者注意,意图以灵石换取救治。
至於那太子的具体身份、所属国度,执法院並不关心。
凡俗之事,自有凡俗的规矩,触了仙门底线,杀了便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个被安置在临时帐篷里,由女弟子照看的孩童,轻嘆一声,跟隨执法院弟子朝山门方向行去。
不多时,苏白重新踏入执法院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阴暗的长廊、冰冷的石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一切如此熟悉。
距离上次从这里离开,才不过月余。
“最近这是和执法院结缘了?”苏白心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