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修仙坊市百里外。
一处偏僻林间空地,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苏白与江寒相对盘坐,身前摊开著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一堆零散的法器、丹药瓶、材料盒。
两人正神情专注地清点、分割著从陈氏家族宝库中搜刮来的战利品。
“这件钟型上品防御法器,应该是和陈萍那件事一对的,灵纹相通,防御力尚可,给你用正合適。”
“我已经有玄龟灵光盾了,此物与我属性不算太契合。”
江寒拿起一口造型古朴、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小钟,递向苏白。
此钟与陈萍之前使用的那口主钟形制相似,只是灵光稍弱,尺寸也小了一圈,显然是一套法器中的子器。
苏白接过,入手微沉,能感觉到其中稳固的防御灵力。
他正缺一件可靠的防御法器,关键时刻或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点头收下:“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依据物品价值、適用性以及后续处理难度,迅速而高效地分割著堆积如山的物资。
过程中虽有商討,但並无爭执,显得颇为默契。
不多时,所有从陈氏家族获取的修炼资源已被全部分割完毕。
清点下来,收穫之丰,略微超出了苏白最初的预计。
陈氏家族盘踞此地近百年,靠著坊市收入和暗地里的劫掠勾当,积累的家底確实不容小覷。
即便被二人五五平分,每人所得物资的总价值,也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下品灵石左右!
当然,这“价值”是估算。
其中包含了那面上品金钟法器、若干中下品法器、大量低中阶丹药、各类常见炼器布阵材料、部分灵石现款以及一些零散的功法玉简(品质普通)。
真正能立刻变现或对苏白当前修炼有直接大用的,其实不多。
除了那面上品金钟和部分灵石,其余大多是需要时间或渠道去处理的“存货”。
“这些东西,我们得儘快变现。”
苏白掂量著分到的一堆物品,对江寒道,“尤其是这些法器、材料,留在手上扎眼,也占用储物空间。”
江寒深以为然:“没错。我们分头行动,去赵国几个不同的修仙坊市,把这些东西分批处理掉,换成灵石。”
“你回玉霞宗后,再用灵石兑换贡献点,这样最稳妥,利益也最大化。
二人很快商定了大致方案:选择几个距离適中、规模不一、管理相对鬆散的坊市,每人负责一部分物品,错开时间,低调出售,避免一次性出货量太大引起注意。
分割完毕,二人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后,便启程赶往最近的第一个目標坊市。
赵国境內,大小修仙坊市有十余个,有的是像陈氏那样的家族开办,有的则由散修联盟或几个小势力联合维持。
苏白手中的內门玉简地图上,除了標有蔡家这类与宗门有渊源的附属家族位置,对赵国境內主要的修仙坊市也都有简略標註,省去了他们盲目寻找的麻烦。
第一个坊市规模较小,人流不多。
苏白和江寒各自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束,压低修为,分头进入。
苏白主要出手了几件用不上的中品法器和一批低阶常见材料,江寒则处理了一些丹药和零碎杂物。
出货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並未引起坊市管理方或有心人的特別注意。
顺利完成第一站,二人匯合后,迅速离开,赶往下一个坊市。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第二个坊市外围时,江寒的身形陡然停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侧耳倾听著什么,嘴唇微动,似乎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与远方交流,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而急促。
“是,明白。我马上赶到!”
江寒低声对著虚空说了一句,隨即切断了联繫。
他转过身,看向苏白,脸上带著歉意和一丝无奈:“苏师兄,抱歉,我有些急事,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再陪你处理剩下的物资了。”
苏白心中一动,立刻猜到缘由:“仙宫那边有行动?”
江寒微微頷首,却没有透露更多细节,只是道:“上面临时召集,情况似乎有些紧急。我必须儘快赶去匯合地点。”
苏白明白仙宫的行事风格和保密要求,自然不再多问,只是点头道:“既如此,你且去,万事小心。”
“苏师兄也保重,此次合作,很是痛快!希望日后还有机会。”
江寒朝苏白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
隨即,他不再犹豫,祭出法器,灵力催动,化作一道紫光,朝著与预定坊市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苏白站在原地,目送著江寒的身影彻底消失,直到感应不到其灵力波动,这才收回目光。
他略一思索,江寒的突然离开虽然打乱了原计划,但剩下的物资他自己也能处理,只是需要多跑几个地方,更加谨慎些罢了。
“也好,一个人行动,反而更灵活。”
苏白自语一句,隨即御起青龙剑,调转方向,独自赶往下一个修仙坊市。
接下来的几日,苏白变得更加小心。
他更换了数套不同风格的衣物,甚至用简单的幻术略微调整了面部轮廓和气息(炼气期幻术粗浅,但应付普通修士的粗略探查足够),辗转於赵国境內的另外四个规模不等的修仙坊市。
他不再追求一次性出售大量物品,而是每次只拿出两三件法器或少量材料,混杂在普通散修的摊位中,或者选择与不同的店铺进行小额交易。
虽然过程繁琐了些,耗时也更长,但胜在安全稳妥。
如此花了五天时间,苏白终於將有价值且容易惹麻烦的“存货”全部清理完毕,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灵石。
只留下了那面上品金钟法器和一些自认为可能用得上,或者不便出售的零碎物品。
此刻,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数量,已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一万一千余枚!
这还不包括他原本就有的五千灵石以及即將从蔡家收回的宗门货款。
“是时候去蔡家,完成宗门任务了。”
苏白心中一定,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资源在手,底气十足。 他取出玉简地图,再次確认了蔡家修仙家族的方位,隨即祭出青龙剑,化作一道青色剑虹,朝著目的地疾驰而去。
蔡家,坐落於赵国边缘地带的一座无名小山之上。
此山虽不高峻,但山势平缓,植被丰茂,山下更有一处微型灵脉滋养。
蔡家先祖凭藉此地,开闢了数十亩灵田和几处小型的灵药园,世代以种植、售卖低阶灵谷、灵草为生,虽然不算富裕,但胜在稳定安寧。
因蔡家世代与人为善,经营有道,在赵国修仙圈內口碑一直不错。
加之其与玉霞宗的这层渊源,许多赵国凡俗间的达官贵人,一旦得知自家可能有仙缘后代,往往不惜耗费巨资,托关係、找门路,也要將子弟送来蔡家测试灵根。
以期能通过蔡家这条线,送入玉霞宗这等仙门大宗,光耀门楣。
此次蔡家共寻得八名身具灵根的少年。
其中两人是蔡家本族子弟,五人是赵国权贵之后,仅有一人,是蔡家修士在外偶然发现的、出身普通农家的孩子。
因其灵根品质尚可(三灵根),也被一併收录,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左等右等,原定接引的玉霞宗弟子却迟迟未至。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蔡家上下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焦虑,甚至开始恐慌起来。
蔡家家主蔡仙福,一位年近六旬、面容慈和但此刻眉宇间锁著深深忧虑的炼气九层修士,更是每日亲自守在祖宅门前的高台上,极目远眺,盼著那道代表希望的遁光出现。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玉霞宗那边事务繁忙,把我们蔡家给忘了?”
“又或者,宗门对我们蔡家有什么不满?”
种种不安的猜测在蔡家人心中滋生。
直到苏白在安然镇耽搁三日、又花费五六日处理陈氏物资后的这个清晨。
一道迅疾而沉稳的青色剑光,终於自天边而来,划破晨雾,稳稳地落在了蔡家祖宅前那片以青石铺就的宽阔道场上。
剑光敛去,现出一位身著玄黑色镶银边服饰、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年轻修士,正是苏白。
蔡仙福一直悬著的心,在看到那身熟悉的玉霞宗內门弟子服饰以及对方那沉静气质时,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急忙快步迎上前去,儘管修为高出对方两层,態度却放得极低。
“这位道友,可是玉霞宗前来接引弟子的高徒当面?”
蔡仙福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热切。
苏白收起青龙剑,迈步上前,拱手回礼,声音清朗:“正是,玉霞宗內门弟子苏白,奉宗门之命,前来接引蔡家寻得的八名灵根弟子,前往山门。”
“阁下可是蔡家家主?”
“正是老夫,蔡仙福!”
蔡仙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侧身相请,“苏道友一路辛苦,风尘僕僕,还请先入內奉茶,稍作歇息。”
“老夫这就命人將孩子们带来与道友相见。”
苏白略一沉吟,从陈氏坊市一路赶来,虽未经歷战斗,但连续数日的奔波和警惕,心神亦有些疲惫。
喝杯茶,定定神也好,顺便看看这蔡家態度如何。
他便点头道:“也好,那便叨扰蔡家主了。”
“苏道友客气了,请请请!”蔡仙福亲自引路,將苏白请入蔡家祖宅內一处布置雅致、透著书香气的贵宾厅。
厅內早已备好香茗。
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恭敬退下。
茶汤清澈,香气清幽,是品质不错的云雾灵茶,可见蔡家招待用心。
苏白品了一口,茶香沁人,灵力温和,確实有寧神之效。
他放下茶盏,也不多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蔡家订购物资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蔡家主,请查验。”
“此乃贵家族向我宗购置的灵丹与法器,清单在此。”苏白將一枚记录著详细清单的玉简也一併推了过去。
蔡仙福眼睛一亮,脸上喜色更浓。
这些物资对蔡家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那两柄定製的、適合蔡家功法的中品法器和大量丹药,是家族未来数年培养子弟,提升实力的保障。
他连忙接过储物袋和玉简,灵识沉入,迅速清点核对。
不过片刻,蔡仙福便抬起头,笑容满面:“数目、品质皆与约定无误!苏道友办事严谨,老夫佩服!”
说著,他也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递给苏白,“苏道友,这是购货的灵石,请您过目。”
苏白接过,灵识一扫,总数无误。
他点点头,將储物袋收起:“灵石无误。”
蔡仙福见状,脸上笑容越发和煦,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另一个小巧一些的储物袋,再次递向苏白。
他的语气更加客气:“苏道友为了我蔡家之事,不辞辛劳,千里奔波,著实辛苦了。”
“这点微薄心意,是给道友路上解乏的些许『茶水费』,数量不多,不成敬意,还望苏道友莫要嫌弃。”
哦?还有额外酬劳?
苏白眉梢微挑。
他倒也不矫情,伸手接过。灵识探入,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
五十灵石,对於如今身怀巨款,眼界已开的苏白而言,確实不算什么。
但若放在普通內门弟子执行此类任务时,这绝对是一笔相当丰厚的额外收入了,几乎抵得上任务报酬(一百贡献点)的一半。
这蔡家,果然如传言般,懂得人情世故,处事圆滑,不吝打点。
这份“懂事”,让人相处起来颇为舒服。
“蔡家主客气了。”
苏白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既如此,便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