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尸的步骤已经基本完成了,他们必须还得灭跡才行。
与此同时,一身臭汗的伊蒙在自家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这还是他头回一天洗三次澡。
但每次澡都洗的很有必要。
相信不会有人为此多嘴。
將浴室的接力棒递给罗曼后,伊蒙视察了一番凶案现场的清理工作——尤其是自家客厅的情况。
好在是他的兄弟姐妹们並没有在他离开家处理尸体的这段时间偷懒,他们將客厅的地板收拾的乾乾净净,一点都看不出不久前有一个人曾在这里被斧头开了瓢
此时的克里斯蒂娜正坐在沙发上和艾达谈话,看艾达的表情,她很明显是被嚇到了。
她不是没见过尸体,在巴顿山长大的孩子们不可能没见过尸体,因为这里距离圣佩德罗的“流浪者营地”只隔著一条街,艾达这些年可是亲眼见过不少因为od横尸街头的流浪者。
——但她没见过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墨西哥人闯进她家扬言要把她卖进窑子里供人享乐。
——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哥哥们挥舞著斧头和匕首把那些人的脑袋砍碎、脖子割烂的场面
这两件事情对於尚且年幼的艾达来说衝击力太强了,所以作为家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克里斯蒂娜必须和她聊一聊,以免艾达出现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问题
伊蒙並没有上前打扰姐妹二人,也没有去后院监督肖恩的工作,他相信肖恩这么大人了应该可以圆满完成“灭跡”的相关工作。
他顺著楼梯来到被他们家当做仓库使用的地下室,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布莱恩。
他被肖恩和克里斯蒂娜用绳子捆在了地下室的木製立柱上,捆的很紧,伊蒙下楼的时候,他还在试图把绳子弄鬆一点儿。
布莱恩听到某人下楼的声音,抬起头,发现是伊蒙来地下室看他了,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伊蒙!帮我把绳子弄鬆些!”
伊蒙当然听到了自己父亲的求救声,但他却故意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他甚至都没有试图接近布莱恩,而是將放在杂物堆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吹去附著在表面上的灰尘,往上一坐。
“——儿子?”
“別叫我『儿子』,你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伊蒙双手插兜,直面布莱恩道,“我母亲生了我,我是克里茜养大的,至於你你只是一个寄居在这里的可怜虫。
这就是伊蒙这些年对布莱恩的感受——说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都是轻的。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我也不想带那些人来这里,可是他们要挟我说,如果不给他们钱,他们就会杀了你们兄弟几个,还要带走克里茜和小艾我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这就是你动我钱的理由?嗯?”伊蒙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那笔钱不是给你准备的,是我给我自己准备的!谁敢动我就杀了谁。”
这一点显而易见。
布莱恩连连点头:“是的,我看出来了,我不会再动了,伊蒙,我不会再动了。”
这就是伊蒙看不起布莱恩的地方,他实在是太
太软弱了。
在他的妻子,也就是伊蒙的母亲死后,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樑的丧家之犬,就好像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对生活完全没了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都围绕著“如何苟活下去”进行,完全不顾及自己几个孩子的死活
当然这並不是在说伊蒙的母亲还在世时他就是什么好人了。
——如果他当场自杀,伊蒙兴许还能高看他两眼。
“你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癮君子帮』的?”伊蒙下来找布莱恩可不是为了和他聊儿女情长的琐事的,而是有正事要办,“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布莱恩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癮君子帮的?”
布莱恩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当然也包括伊蒙。
他也不敢说。
而伊蒙认为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值得被提出的问题。
“他们是墨西哥人,而且我在扒他们的衣服时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纹身。”说到这里,伊蒙有些绷不住自己的火气了,“难道你在找这些墨西哥人借钱之前就没有想过还不起钱会发生什么吗?我知道你没有大脑,但哪怕用屁股去想也不至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吧?”
面对伊蒙的羞辱,布莱恩肉眼可见的不满意,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这么说他,他不会產生任何感觉,但伊蒙是自己的儿子,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刺痛。
“我知道你对我不太满意”
“何止不太满意!我希望你原地暴毙!”
这不是在说气话,伊蒙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不確定他的兄弟姐妹们怎么想,但他的想法一概很明確。
他也懒得掩饰这一点。
布莱恩失望地闭上眼睛:“对,这就是我的意思我知道我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是归根结底,你们是我的孩子。
“哦!原来我们是你的孩子,你把那些墨西哥人带进家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这件事?你动我钱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这些事?”
“——所以你把我绑在这里就是因为我动了你的钱?”布莱恩猛地睁开眼睛,“你很会赚钱,伊蒙,这我承认,你一直是咱们家最聪明的那个,但你要考虑到你的家庭状况!那七千块钱应该是这个家的共有財產!”
伊蒙一听这话,怒火中烧,左看右看,起身从杂物堆里拽出来一个撬棍,脸色铁青地走向布莱恩。
布莱恩脸上的愤怒立刻变成了“屈服”:“好吧、好吧,那是你的钱,那是你的钱!”
“你说的太他妈对了!布莱恩!那就是我的钱!那是我上大学的学费——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天才,奖学金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不保险了,我需要钱,这是一切的基础!”
“七千美刀可没法让你上完大学,伊蒙,別做梦了。而且你真以为上完大学就能改变自己的现状了吗?不如我们还是现实一点,等你读完高中就去外面找份工作吧,帮你姐姐减少一些负担。
——我觉得『日落』餐馆就挺不错的,听说德卢卡家的那个小姑娘看上你了,这不是件好事吗?把握住机会!等以后多梅尼科翘辫子了,那家餐馆就是你的了伊蒙!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简单的路吗?”
伊蒙不想和布莱恩谈论任何和莉莉安娜有关的事情,也不想和他探討“路径问题”:“——我会想办法借到贷款。”
布莱恩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贷款!贷款?我去找墨西哥人借钱在你这儿就是愚蠢,你去找政府借钱就是什么英明的决定了吗?我教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这么自负!?”
“在我把你的牙全部敲掉之前闭嘴!”
面对伊蒙的威胁,布莱恩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给我听好——帕科死了,早晚会有人来找他,癮君子帮的人也许很快就会来这里,你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把这个月的利息交给帕科了,在那之后帕科就走了,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
伊蒙一撬棍打在布莱恩的肚子上,疼的布莱恩哀嚎不止。
“——我没有让你发表任何意见!你个混蛋!”伊蒙恶狠狠地说道,“如果癮君子帮的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发现帕科死在了我们家,並因此来寻仇,那就只有可能是你泄露的,我会亲手扒掉你的皮,把你钉在木桩上拿火烤,听懂了吗?” “——你是我射出来的种!!你的体內流著我的血!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这么干!”
伊蒙一脚把椅子踹翻,然后將撬棍用力丟进了杂物堆,转身就走。
“——你这个混球打算把我绑到什么时候!?伊蒙!”
回应布莱恩的是关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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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蒙回到“地表”,克里斯蒂娜立刻迎了上来。
“你都听到了?”伊蒙问。
“只听到了叫骂声。”克里斯蒂娜回答。
“那大概就是全部了。”伊蒙原本也没指望这次谈话能取得什么圆满的结果,“墨西哥人当时有没有说老混蛋欠了他们多少钱?”
“本金是一万,外加百分之二十的月息。布莱恩已经有两个月没还利息了,所以是一万四千四,以后每个月要还两千九。”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呵。”伊蒙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真他妈见鬼!”
“我们该怎么办,伊蒙?”克里斯蒂娜望著这个家里最靠谱的弟弟,眼眶里涔满泪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伊蒙杀了帕科的事情没有被癮君子帮发现,每个月两千九的欠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还清的,更不要提这还只是利息,如果不还完本金,每个月都要白白扔掉两千多美刀。
“我已经跟老混蛋说了,如果墨西哥人找上门来,就告诉他们这个月的钱已经还上了,至於帕科后来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伊蒙顿了顿,“帕科从来没有来过我们家,一次也没有。”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那钱的事情呢?伊蒙?就算他们相信了我们的说法,我们能在下个月之前攒够三千块钱吗?我们还得生活!还有各种各样的琐事,我们的房產税还没交——要知道我们一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伊蒙说道,“——但我的那些钱不能动,克里茜,所以別打那些钱的主意。”
“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攒了那么多钱,伊蒙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重要吗?”伊蒙问道。
克里斯蒂娜摇了摇头:“不重要。”
“去看看肖恩有没有认真干活,我得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都这么晚了”
“我要去把门口的那辆车处理掉。”伊蒙说道,“別忘了提醒肖恩让他把地毯和塑料布一起烧掉,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交代完具体事项,伊蒙拿起电视柜上的车钥匙,开门离开家,走进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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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利奥在看到车后人都傻了,呆呆地杵在家门口一动不动。
这也不怪他。
他又怎么可能想到今天早晨才跟他问了行情的伊蒙晚上就能搞一辆豪车回来呢?
他心里也纳闷儿啊——莫非伊蒙真的无所不能?
伊蒙见埃米利奥迟迟不肯过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於是降下车窗:“——嘿!我说你!別他妈傻站著了,我赶时间!”
埃米利奥这才回过神来,凑到驾驶席的窗边。
“不是,哥们儿,你上哪儿整的这辆车,你没去夜店上班儿?”
伊蒙可没打算跟埃米利奥解释那么多细节:“错误的问题,正確的问题是『你是不是打算现在就把车脱手?』”
“好吧,你是不是现在就打算把车脱手?”
“废话!不然我来找你干嘛?”
现在伊蒙手里有豪车,埃米利奥手里有门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清晰明了了。
埃米利奥伸手抹了抹嘴巴,然后回头瞥了一眼靠在自家大门边上的妹妹娜塔莉亚,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好吧,兄弟,我得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你能等一会儿吗?”
“当然,但你最好快点儿,我加不起油。”伊蒙说道。
“几通电话的事儿。”
埃米利奥小跑著回了屋子,娜塔莉亚见状走了过来,凑到了驾驶席的车门旁。
伊蒙见状立刻升起车窗,企图逃避和娜塔莉亚產生交流,结果娜塔莉亚直接把车门给打开了。
“你就这么怕我?”她问。
“怕你?”伊蒙乾笑了几声,“不,呵,我不怕你,娜塔莉亚,我只是没有心情应付你。”
娜塔莉亚將脑袋伸进车里,用鼻子闻了半天。
“嘿!你干什么呢?”伊蒙嫌弃道。
“这辆车的主人还活著呢吗?伊蒙?”娜塔莉亚正色道,“別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自己应该也能闻到那隱隱约约的血腥味儿。”
事实上,伊蒙闻不到。
正因为闻不到,他才会开车来找埃米利奥。
这不禁让伊蒙產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难道说娜塔莉亚也是穿越客,而她在上一世是狗?
“你真想知道?”伊蒙反问了一句。
“——我哥哥是个傻子,別害他,否则我跟你没完。”娜塔莉亚说道。
伊蒙点了点头,无比认真地回復道:“別担心,埃米利奥是我兄弟,我不可能害他。况且你手里还有我的裸照呢,我可不想它传的到处都是。”
得到伊蒙保证的娜塔莉亚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关上车门:“我去拿个除臭剂,你等我一会儿。”
“真有那么明显?”伊蒙降下车窗,问道。
娜塔莉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鼻子很灵。”
——她上辈子肯定是狗。
伊蒙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