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正规医院有一条法律规定:医疗从业者在治疗任何枪枝造成的伤口时,必须立即通知当地的执法部门,並在隨后提交相应的书面报告。
没有例外。
这背后的逻辑主要是基於公共安全和刑事调查。
枪伤的背后往往隱藏著一个持枪在逃的危险分子,受害者虽然进了医院,但枪手可能还在街上游荡,警方於情於理都需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枪击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以防止更多人受害。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调查帮派犯罪、保护证据、鑑別隱瞒犯罪之类的考量。
但不管怎么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规矩,很多帮派成员在受到枪伤后都不会选择去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而是会找就近的“地下诊所”就诊,以免惊动警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除了帮派分子之外,那些在正规医院看不起病的穷人,没时间等待预约看诊的病人,亟需“处方药”止疼的倒霉蛋都是地下诊所的潜在客源。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
地下诊所应运而生。
实际上,地下诊所在整个洛杉磯到处都是,有的诊所是开在“医生”自己家里的,有的则是开在门店的后面,有的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下”诊所。
看诊的医生也是形形色色:
有兽医,嫌治疗宠物来钱太慢,用兽用药来治人也是一种路子;
有无照医生,那些因故被吊销执照,或是压根没考取执照的倒霉蛋也得想办法生存——毕竟医学院不能白上,屁股后面还追著至少八年的学贷,开个地下诊所做灰色生意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还有处方贩子,此类人虽有医师执照和dea號,却毫无医德,热衷於给癮君子或帮派成员滥开止痛药,以此牟取暴利
不管怎么说,地下诊所並不是一个“罕见现象”,它早就扎根在了每个人的美国梦里——想当年伊蒙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由於担心招来儿童保护局的注意和毁灭性的帐单,克里斯蒂娜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带他去了附近的地下诊所看病。
但由於他们付不起药钱,克里斯蒂娜不得不每天给那位医生来次爽到极点的“blowjob”以换取伊蒙的平安。
所以伊蒙说他是克里斯蒂娜“养大的”並不是在开玩笑,假如没有她这个长姐,多诺万家早就不復存在了。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一次,伊蒙和罗曼前往地下诊所可不是为了看病。
是为了“算帐”。
確切来说,是要给那个企图入室抢劫的黑鬼一点顏色瞧瞧。
伊蒙和罗曼开著偷来的车,载著罗曼的那两个纹身小弟来到了第十二街的一处民宅门前。
按照罗曼的说法,这里住著一个无证医生,有不少帮派成员在受了伤后都会来这里医治,要价相对合理——至少对於帮派成员来说处在一个可接受范围內,手无寸铁的医生毕竟也不敢招惹混帮派的小混混,他只会对著那些看上去就很好惹、很通情达理的穷人狮子大开口。
这並不令人感到意外,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是这个地方。”罗曼从腰间摸出手枪,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小弟,“一会儿我们进去,找到那个黑人,別他妈乱开枪!这附近时不时地就会有警察的巡逻车!还有,把这个戴好!別他妈摘了!”
说完,罗曼將他手头的巴拉克拉瓦盔式帽分给眾人,让他们戴上,以保护自己的身份。
接著,他又看了看身旁的伊蒙:“你还有要补充的没?”
“那个黑鬼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同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控制他们,卸了他们的枪。”伊蒙顿了顿,“能不开枪就別开枪。”
“如果不行呢?”其中一个纹身小弟问道。
“不行?不行也得行。”
说完,伊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剩下的人也如法炮製地下了车,借著夜色的掩护摸到前院的门口。
伊蒙率先翻越过去,快步走到门廊,伸手拧开门把手。
门后的房间十分安静,亮著灯,但没看到人影。
伊蒙和罗曼先后挤进门內,那两个纹身小子则是绕到了后院,打算从后院包抄进来。
罗曼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然后朝靠在墙边的伊蒙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头行动,分別打开了房间內的另外两个门,开始搜寻活人的踪跡。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他们缩小包围圈,整个平房都搜遍了,也没找到医生和黑鬼。
——那就只剩下地下室了。
伊蒙靠在下行楼梯的门边,刚准备伸手开门,楼下便传来一声枪响。
“砰!”
木门被凿了一个窟窿出来。
伊蒙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自己方才伸出去的手,好在是子弹並没有打中他。
——他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我操死你们的妈!”楼下有人怒吼道,“滚出我家!”
罗曼闻言看了看伊蒙,用口型说道:“傻逼医生。”
伊蒙点了点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开口和医生交涉道。
“——听著,医生,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是来找你的患者的,我们和他之间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伊蒙的话音未落,他便再一次听到枪响。
木门上又出现了一个大洞。
“——滚出我家!”
医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难不成他只会这一句?
伊蒙有些不耐烦了:“医生!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一个医生,我们不杀医生,医生是神圣的,就像天使——但天使不应该保护恶魔,你今天下午治疗了一个受了枪伤的黑鬼,这个混蛋试图闯进我家抢劫。你把他交给我,我立刻就滚蛋,这个交易怎么样?”
“去你妈的!我不管你们是谁!快滚出我家!”
又是一枪。
——至少他这次换了新词。
“要不我们直接杀下去算了。”罗曼说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万一已经有人听到枪声报警了怎么办?也许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这里不是富人区,罗曼,这里是贫民窟!警察不会这么快来的!”伊蒙皱了皱眉,然后开口道,“好吧,医生,好话我已经说了,接下来是坏话——如果你不让我们下去,我们就锁上地下室的门,然后放火点了你的房子!到时候你也会变成一个黑鬼,你们可以在地狱里做兄弟,这听起来怎么样?”
“操你大爷的!”
“嘿!你!去把杂物间里的汽油桶拿过来!”
伊蒙故意喊得很大声,好让楼下的医生听见。
“你!你去把前院柵栏上的那个锁子拿来!”
“——你真他妈要烧我的房子?”
“为什么不呢?你都能拿猎枪对我开枪,我为什么不能烧你的房子?”
“你他妈闯进了我家!!我他妈当然要衝你开枪!!!”
听上去,医生好像急眼了。
他可能是很容易衝动发火的那种类型。
难怪当不了真正的医生
但伊蒙也是有理由的。
“你冲我开枪我他妈当然要点了你的房子!!!”伊蒙回应道,“哦!锁子已经送到了!哦!!汽油也到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医生,是你的家,还是那个黑鬼?”
楼下没了动静。
“——沉默也算时间哦!”
伊蒙继续给医生施加心理压力。
依旧没动静。
他的耐心消耗殆尽,翻了翻白眼,从纹身小子那里接过汽油桶,拧开盖子,顺著门缝往下倒汽油。
“——alright!我知道了!”
医生迸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我放你们下来总行了吧!该死!別他妈再往我的地下室里倒汽油了!”
然而伊蒙並没有收手。
“——我他妈都答应你了你怎么还往下倒汽油啊!”
“因为你刚才好像把我的话当玩笑了!医生!我不喜欢开玩笑!我希望这样做可以引起你的重视!”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不喜欢开玩笑!所以算我求你,別倒了,行吗?”
伊蒙这才收手,朝著罗曼咧嘴一笑。
“——现在,把你手里的枪扔在楼梯上,让我听见响声。”
——咔噠。
楼下响起了金属敲击硬木的声音。
“这样总行了吧?”
“你肯定不止这一把枪吧?”
伊蒙话音刚落,便又听到了“咔噠”一声响。
——扔的这么快,肯定有古怪。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没了!”
伊蒙提起身旁的油桶,继续倒汽油。
“真是操了!!”
楼下的医生都要绝望了。
他只好把绑在自己脚踝上的袖珍手枪也抽出来,重重地甩在台阶上,好让伊蒙听个响。
“已经没了!別他妈倒了!”
伊蒙这才放下油桶:“接下来我要开门走下去,而你,要背对著楼梯,假如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脸,我就把你脸崩飞——清楚吗?”
“清楚了!”医生喊道,“我已经背过去了!可以下来了吗?”
伊蒙笑著看了看罗曼,小声道:“听到了吗?他请我下去。”
罗曼撇了撇嘴,朝伊蒙竖起大拇指:“牛批。”
伊蒙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看到医生確实已经背对著墙壁了,这才安心地走下楼梯。
当然他並没有放鬆警惕,虽说楼梯口没人守著了,但不好说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还窝著一个混蛋——毕竟那个黑鬼是有同伴的。
伊蒙下了一半楼梯就不下了:“医生!”
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你还想怎么样?”
“地下室里还有別的能行动的活人吗?”
“没了!”
“真没了?”
“我要是骗你你就点了我的房子,这总行了吧?”
伊蒙笑了:“你终於弄明白游戏规则了,真是聪明,不愧是医生。”
他带著罗曼和那两个纹身小子下了楼,来到了真正的“地下诊所”。
汽油的刺鼻气息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给了伊蒙一次崭新的气味体验。
——或许刚才汽油倒的有点太多了。
“医生。”伊蒙用手枪抵住医生的腰,“那位幸运病人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医生举起双手,带著伊蒙在地下室里的幽深廊道里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病房。
这里有几张床,不过只躺著一个人。
是个黑人。
他在睡觉。
刚才外面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竟然还能睡得著觉!
估摸著是注射了镇定剂之类的东西。
“就是他?”
伊蒙也不能確定床上的黑鬼是否就是今天被艾达开枪击中的混蛋,这种事情医生也不可能知道,最好直接询问他本人。
於是他把医生按在了椅子上,让一个纹身小子控制著,自己则是在病床边落座,將手伸向老黑受伤的大腿。
——他的大腿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血也已经止住了,但疼肯定还是疼的。
伊蒙用力按住了他的伤口,躺在床上的黑人立刻被疼醒,开始哀嚎。
“该死!操!你们他妈——”
话还没说全,罗曼的手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脑袋。
伊蒙將食指竖在嘴边:“嘘——我问,你答,否则脑袋开花,明白?”
黑人也顾不上疼了,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没有威胁,然后朝伊蒙点了点头。
“早些时候,你去了巴顿山的一处民宅抢劫,是吗?”
“抢劫?不,不是抢劫。”
“那你腿上的枪伤是怎么来的?”
“有个婊子——”
伊蒙不喜欢別人叫自己妹妹婊子,於是他用力掐了一下老黑腿上的伤口:“嘘嘘嘘,嘴巴放乾净点儿。”
“okay!okay!okay!操!有个女孩儿!是她拿猎枪打的!”
“淦!你能保住这条腿真不容易,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滩牛肉馅儿。”罗曼调侃道。
“既然不是为了抢劫,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吃枪子儿?”伊蒙继续追问道。
“因为有人要我们去嚇唬一下那家人。”
“哪家人?”
“多诺万。”黑人说道,“多诺万家!多诺万一顿,但不能要了他的命。”
伊蒙和罗曼交换了一下眼神。
“是谁僱佣了你们?”
“这件事跟我没关係!好吗?我就是个赌鬼!我欠了债主的钱,是债主让我们这么干的!他跟我说这件事情很好完成,我他妈怎么可能知道我会吃枪子儿!?”
“债主是谁?我该上哪儿去找他?”
“洛杉磯海员互助协会。”黑人说道,“一个私人社交俱乐部,楼下有桑拿房和赌场,就在洛杉磯港附近,他是这儿的老板!”
“他叫什么名字?”
“德米特里,姓氏我不知道!”
“德米特里?”伊蒙立刻警觉起来,绷直了腰杆,“俄罗斯人?”
“也许,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东欧人!净他妈是一些怪名字!”
“他长什么样?”
“大眼,光头,很胖——整天叼著雪茄菸”
“我可以在哪儿找到你的同伙?”
“也许在俱乐部?”黑人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把我丟在这儿就走了!”
“你们的债主是不是还雇你们製造了一场车祸?”伊蒙继续追问。
“什么?车祸?什么车祸?”黑人一脸问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他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只社会底层的蠹虫,折在了赌场里,欠了钱,然后任人宰割。
——纯粹的无名之辈。
伊蒙不打算杀他,也没必要杀他。
但是让他受点苦是完全有必要的——谁让他敢去嚇唬艾达了呢?
伊蒙故意伸手拍了拍他腿上的伤口,然后用力一掐,说道:“好好养伤,养完伤就滚出圣佩德罗,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明白了?明白就点头!”
黑人小哥一边哀嚎一边点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伊蒙起身,摸了摸医生的脑袋,拋下一句“妙手回春啊医生”后带著罗曼和纹身小子们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