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席的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巡警制服的金髮女警察,身材火辣,长相正点,以至於让识女无数的罗曼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伊蒙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位漂亮的女警察,但他也同时注意到了那个从副驾驶席里钻出来的年纪更大、长相也更老成的黑人巡警
老带新的配置,新人开车,老人坐副驾驶——有可能是菜鸟巡警和训练官的组合。
这意味著那个黑鬼很有街头巡逻的经验,也许会第一时间发现那通报警电话是一个“恶作剧”。
伊蒙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他还指望著这些警察能把事情闹大呢。
於是他稍稍抬起了座椅靠背,观察起窗外的情况。
而与此同时,身旁的罗曼已经开始在脑內的黄色海洋中裸泳了。
“——那个妞儿可真正点,她要不是警察就好了我会像加拿大十二月的铲雪车一样狠狠地干翻她,”罗曼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小弟,“——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坐在后座上的那两个纹身小子连连点头。
伊蒙没吭声,他就靠在座位上耐心等待著,看那两名接到调度的巡警打算如何处置此事,看俱乐部的老板德米特里打算什么时候现身。
黑人巡警刚从车上下来便抽出了自己的配枪,而这个时候,俱乐部的门开了,一个身上穿著西服的金髮壮汉从里面走出来,堵住了两名巡警。
伊蒙不觉得那个光头壮汉就是俱乐部的老板德米特里,因为从气质上看他更像是保鏢之类的人物——他很壮,但不胖。
他们站在原地交谈。
伊蒙听不到他们都在聊些什么,但是他明显能够看到那位女巡警的肢体语言似乎非常激动,她屡次想要直接越过拦路的保鏢闯进俱乐部內部,但是每次都会被身旁的黑人巡警和光头保鏢挡回来。
数分钟后,又有几辆警车赶到现场,俱乐部很快就被闪著红蓝色光芒的警车给包围了,不少巡警都站在车下,在俱乐部外面走来走去——他们会感到焦虑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那通报警电话对他们来说意味著“立功”,甚至有可能意味著带薪休假,谁不想凑个热闹刷个存在感呢?
隨著警察越聚越多,俱乐部里也出来了不少人,大概都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西装革履的,著装看起来十分正式,他们站在门前,满脸堆笑地和现场的警察们交涉,又是递烟又是递名片的,气氛十分和谐,甚至让人联想到了年末的圣诞节。
那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对警察“动手”,但却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道“软墙”,防止现场的警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闯进私人俱乐部內
看到这一幕后,伊蒙基本断定今天晚上警察是不太可能强硬地闯进俱乐部里了。
“——德米特里肯定在这些人里!”伊蒙身旁的罗曼开口道,“可问题是哪个呢?”
俱乐部门口堵了一大票人,其中確实有几个胖子,想从这群胖子里分辨出那个对的胖子绝非易事,罗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於是果断放弃。
“他不在这些人里。”伊蒙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认识他,我们只知道他是个胖子,大眼,禿头可门外的几乎所有胖子都是禿头!这算什么?替身?”
“看三楼的窗户。”
罗曼闻言抬起头,將视线落在俱乐部三楼的窗户上。
他看到三楼的房间拉著窗帘,但窗帘並没有完全闭合,房间內的灯光朝外界发散出来。
一个胖子站在窗边,看起来正在打电话。
最重要的是,他的嘴里还叼著一根雪茄。
“那是谁?”罗曼问。
“要我猜,那人就是德米特里。”伊蒙说道。
“你確定吗?我感觉这些胖子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虽然他现在是叼著根雪茄”
“这个人符合我对私人俱乐部老板的认知。”伊蒙回答。
“就因为他是个抽雪茄的胖子?万一我们找错人了让真德米特里溜了怎么办?要不要再看看?”罗曼完全没办法跟上自己兄弟的思路,但这並不怪他,不是因为他太蠢,而是因为伊蒙太聪明了,所以显得他很呆,“也许他喜欢吃快餐,从小吃到大,又或许他喜欢吃蛋糕,每天都要炫好几十块儿”
要知道胖子在美国並不少见。
伊蒙嘆了口气,开口解释道:“俱乐部门口堵了这么多警察,如果让他们下楼发现了地下赌场,不止他今天赚不了一分钱,他的那些客户也有可能会被逮捕,当然他自己也会被卷进去——他让他的手下把警察堵在门外,自己打电话找人平事儿。他站在窗前,是在观察外面的情况,向电话对面的那个人描述现场也好,隨时做好跑路的准备也罢。他就是德米特里。不只是因为他是个禿头胖子。”
“就因为他打电话?”罗曼问道,“我要是现在在你面前打个电话,我是不是也能变成德米特里?”
伊蒙不打算和罗曼这个犟种继续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他重新躺回座位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鬼?你在干嘛?睡觉?”
“养精蓄锐,用不了多久这些警察就会离场,我们只需要等著德米特里自己出来就行。”
罗曼可没有伊蒙那么自信,他现在就想衝进人堆里问问到底哪个胖子是德米特里,可他又担心在场的警察会认出他的脸,毕竟他时不时地就会去港口分局“报导”,时至今日已经有不少“警察朋友”认识他了
“现在该怎么办?”脖子上纹著纹身的那个纹身小子开口询问罗曼道。
罗曼犹豫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伊蒙那张胸有成竹又十分欠扁的脸。
“我们等著。”
说完,罗曼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能坐的更舒服一些。
xxx
伊蒙果然料事如神。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堵在俱乐部门口的警察们便纷纷开门上了警车,开车走人了,只有那对最先赶到现场的警察搭档依旧在现场逗留。
確切来说,是那个女巡警不想走,她似乎正在和自己的搭档爭论著什么。
不过没有人在旁听他们的爭论,那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返回俱乐部內部,大街上安静的很。
伊蒙睁开眼睛,再一次抬起座椅,看到那个美女巡警和黑人巡警一前一后上了巡逻车,將车开走。
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警察都走光了?”
“走光了。”罗曼回答,“现在怎么办?衝上三楼找到那个雪茄胖子?把他的屎打出来?”
伊蒙瞥了罗曼一眼,心想之前的话都说给狗听了,他就这么想衝进去吃枪子儿吗?
“没那个必要,那个胖子早晚会出来的,我们在街上动手。”
伊蒙话音刚落,俱乐部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罗曼看到有三个人走出俱乐部,站在最中间被两名保鏢拱卫著的便是他刚才在三楼窗口看到的雪茄胖子,他穿著大號的西服,顶著肚子,嘴里叼著一根雪茄,手指上戴满了明晃晃的戒指,看上去牛逼哄哄的样子。
——別说,他確实有“老板”的气质。
雪茄胖子没在门口站多长时间,就有一辆黑色的奔驰g55ag从巷子里开了出来,停在他面前。
保鏢给胖子打开车门,等后者摇晃著肥胖的身躯钻进车里后也跟著坐进了副驾驶席。
奔驰车缓缓驶离路边,朝北边的道路行进。
伊蒙开口道:“罗曼,跟上去。”
罗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立刻抓起那根悬在仪錶盘之前的启动线,碰了一下那两根拧在一起的主线。
只听轰的一声,发动机重新开始运作,罗曼脚踩油门跟了上去。
伊蒙可没打算跟著德米特里回家,因为说不定这个胖子也和西格妮一样住著安保完备的豪宅,说不定这个胖子家里有更多保鏢。所以,他打算半路就把德米特里给劫下来。
他让罗曼保持跟踪,耐心等待著出击的机会。
眼瞅著载著德米特里的奔驰车右拐进了宽敞的加州一號公路,朝著长滩的方向驶去。
伊蒙终於开口道:“罗曼,把他撞翻!!”
“——坐稳了!!”
罗曼兴奋地大叫了一声,他已经等这句话等的太久了,压抑了半天的热血在一瞬间被伊蒙的命令所点燃,他一脚將这辆破车的油门踩到底,只见仪錶盘里的速度表指针正颤巍巍地向右攀升。
前方的奔驰车显然也注意到了后方突然加速逼近的车辆,开车的保鏢反应很快,立刻踩下油门,企图通过速度来摆脱追杀。 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罗曼此时已经开车追了上来,隨时准备做出截停动作。
伊蒙和纹身小子们戴上头套,摸出手枪。
“撞它的后轮!”
“——我他妈知道!”
罗曼的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他猛地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砰——!”
轿车的右前保险槓狠狠地顶在了奔驰车左后轮的轮眉处。
如果对方只是一辆低重心的跑车,这一下可能只会导致失控甩尾,但g55太高了,它的物理特性在这一刻成了致命的缺陷。
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横向施加的巨大力量瞬间破坏了奔驰越野车的平衡,奔驰车的车头猛地向左偏转,巨大的车身则是被强大的离心力带的向右偏斜,伴隨著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价值不菲的奔驰车开始在柏油马路上翻滚起来,金属与地面亲密接触蹭出了耀眼的火星,零件四散飞溅,玻璃碎片也撒的满地都是。
奔驰车连续翻滚了两圈半,最后又以底盘朝天的姿势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后才停了下来,冒出滚滚白烟。
罗曼的车也不好过,强大的反作用力让车头严重变形,右侧大灯已经看不见了,引擎盖就跟纸壳子似的向上隆起,车子同样因为失控在路面上打著转,轮胎在地面上画出一圈圈焦黑的痕跡,最终在一股刺鼻的烧灼橡胶的味道中横停在了奔驰车附近。
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的伊蒙深吸了几口气,他的肋骨仿佛快被安全带勒断了,明天肯定会出现一片淤青。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解开安全带,拋下一句“你们在车里等著”后开门下车,踩著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到了奔驰车旁。
奔驰车里的人们基本都昏死了过去,只有德米特里,也不知道是他幸运避开了所有的衝击还是身上的脂肪帮了大忙,他还醒著,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手枪,可还没等他把枪拽出来,冰凉的枪管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德米特里,对吧?”
胖子一听,连连摇头:“不是德米特里,不是德米特里。”
可他的口音和他的反应已经露馅儿了。
伊蒙咔嚓一声打开保险:“我赶时间,所以我问你答——是谁让你派人去嚇唬多诺万家的人的?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所以不要撒谎。”
“我不知道!”
伊蒙也不惯著,直接对著德米特里的襠部扣动扳机,后者发出一声哀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开口之前先思考!”伊蒙吼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无论你是谁,你都死定了!他们会去找——”
伊蒙又对著德米特里的右腿膝盖扣动扳机。
子弹瞬间粉碎了他的半月板和膝盖骨。
这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疼的。
“——苏卡不列!”
德米特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坨烂泥似的蜷缩在一起,一只手捂著襠,一只手捂著那条已经报废的猪腿,肥腻的脸上也布满了油腻的冷汗。
“你还有一条腿呢。”伊蒙冷声道,“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我就留你一命。”
德米特里拧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可看到伊蒙再次移动枪口,他立刻就怂了。
“伊戈尔!”他吼道,“是伊戈尔让我这么干的!!”
“伊戈尔洛杉磯港的那个?涅夫斯基贸易公司?”
“对!就是他!”德米特里长吁了一口气,“够了吧!”
——果然是那个傻逼!肯定是因为弟弟被当眾胖揍了一顿脸上没光所以派人来找场子来了!
伊蒙心想。
“还有一个问题。”伊蒙说道,“也是他让你策划了那场车祸吗?”
伊蒙此时其实並不確定埃米利奥的车祸是否和德米特里存在关联,因为之前的那个老黑明显对车祸的事情並不知情。
但话又说回来,像那种事也不应该找一个生手去办,所以老黑不知情也很正常,现在就要看看这个德米特里是否知情了。
伊蒙並没有傻乎乎地问“你和车祸有关係吗”,因为这样会暴露自己“並不知情”的状態,他想让德米特里以为他无所不知,並以此诈出他想要的情报。
“什么车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想带著这个秘密下地狱是吧?那好——”伊蒙抬起枪口。
“——okay!okay!okay!”德米特里不想死,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所以他只能开口,“不是伊戈尔,不是伊戈尔让我乾的,是他弟弟!”
这完全出乎伊蒙的意料。
“法比奥?”
“对!就是这个变態!多诺万的小子!是他给了我那小子的照片!告诉我那小子在商业区的日落餐馆里打工!也是他告诉我那小子会在今天中午被那里的老板解僱,带著一笔遣散费回家!是他告诉我他骑著什么品牌的单车——他让我在路上伏击那个小子!我只是听命行事!!”
——法比奥
——竟然是该死的法比奥!
——所以就因为我当时在派对上揍了他一顿,他就要取我性命?
“伊戈尔也知道?”
“不!他不知道,法比奥不让我告诉他哥哥,我也跟他说了伊戈尔只是想给那小子一个教训,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他让我什么都別说,乖乖照做,就跟以前一样。”德米特里哆里哆嗦地说道,“我的命攥在涅夫斯基的手里,我招惹不起那对兄弟,只能乖乖照做!”
“涅夫斯基是谁?”
“他们的父亲!还他妈能是谁!?”德米特里说道,“他在俄罗斯黑手党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没人招惹的起!”
“你派谁去製造了车祸?我要知道名字,以及你是怎么联繫他的?”
“你想要的都在我的手机里!”德米特里喊道,“听著,只要你肯放过我,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绝对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此事!我会说我今天只是在路上遇到打劫的了——手机归你!我的钱包里还有钱,很多钱,都拿走!只求你能放我一条生路!”
伊蒙歪起头。
——我放过你,谁会放过我?
——谁又会放过可怜的埃米利奥?
伊蒙本打算直接送德米特里下地狱的,但还有一个问题他不太明白。
“你就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你復仇吗?”
“復仇?”德米特里迷惑且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似乎失禁了,伊蒙能隱约闻到一股尿骚味,“没人復仇过,这里是海港区!他们都是贫民窟里的贱种,没人有胆子復仇过,更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伊蒙注意到德米特里在这里使用了“他们”而不是指代单人的“他”,这说明这不是德米特里第一次做这种事。
或许这意味之前也有人因为某些原因招惹过法比奥,而法比奥让德米特里帮他“出了恶气”。
见伊蒙並没有如约放下手枪,德米特里急眼了:“你说我只要开口就放我一条生路的!”
伊蒙歪起头,不解道:“难道你就没有食言过?”
“你他妈——”
“——这是为了埃米利奥。”
没等德米特里把话说完,伊蒙便朝著他的脑袋连开数枪,然后从他的身上摸出钱包和手机,快步回到车里。
“你还在等什么?”
罗曼闻言一脚油门踩下去,载著伊蒙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