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曜金木殿门无声开启。
一股凛冽的檀香混合著威压扑面而来。
御书房內的景象远比沈清想像的更为恢弘,也更为压抑。
殿內极广,穹顶高悬,绘有玄凰展翼、遮蔽日月的巨幅壁画,气势磅礴。
数十根蟠龙金柱支撑殿宇,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顶壁画,行走其上,宛如踏虚空而行,令人不自觉心生渺小之感。
而在这片广阔空间的最深处,九级玉阶之上,一张巨大的玄墨玉雕龙椅赫然在目。
女帝萧凤昭並未端坐,而是斜倚在龙椅一侧的扶手上。
一袭玄底金凤的宽大袍服,隨意逶迤垂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她墨发未綰,如流瀑般倾泻而下,几缕髮丝垂落在雪白的颊边,更衬得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
与秦红綾那种带著沙场血火的侵略性美貌不同,女帝的美,是一种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极致雍容与冷冽。
她仿佛九天寒宫之巔最孤傲的那轮冰月,高不可攀,只可仰望,周身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威严与距离感。
秦红綾率先单膝跪地,垂首敛目,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秦红綾,参见陛下。”
沈清立於其后半步,並未如寻常男子般行跪拜大礼。
只是依照这个世界的男礼,微微躬身,拱手作揖,声音清润平和:“沈清,参见陛下。”
他姿態从容,不卑不亢,那身玄色衣袍在满殿华光中,反而衬得他如孤松独立,卓尔不群。
阶上之人並未立刻回应。
御书房內落针可闻,唯有那似有若无的檀香静静流淌。
沈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分量,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
周遭那浩瀚如海的威压,似乎也隨之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维持著躬身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却高度戒备。
他知道,这位女帝的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涅槃境的秦红綾之上,已到帝境。
在她面前,任何一丝慌乱或怯懦都无所遁形。
良久,一道慵懒却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抬起头来。”
这话是对沈清说的。
秦红綾脊背微微一僵。
沈清依言直起身,抬眸,迎上了那道目光。
四目相对的剎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沈清心中仍不免暗自惊嘆。
龙椅上的女子,容顏绝世,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尤其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
令人望之生畏,不敢褻瀆。
而在女帝眼中,此刻亦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
阶下少年,確如密报所言,拥有著一张足以祸乱眾生的脸。
眉目精致如天工雕琢,肤色冷白似上等灵玉,然而最特別的並非这皮相之美,而是他那双眼睛。
清澈,平静,沉稳。
没有她惯常在男子眼中看到的敬畏、諂媚、娇怯或贪婪,反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与洞察?
仿佛他並非一个身份卑微、朝不保夕的亡国皇子,而是一个平等的、甚至带著些许审视意味的观察者。
还有他这身玄色衣袍女帝眸光微动,掠过一旁紧绷的秦红綾。
是了,这绝非红綾会为他挑选的样式。
“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 女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难怪能让我们秦大將军神魂顛倒,甚至不惜为你抗旨。”
秦红綾心头一紧,立刻道:“陛下,臣”
女帝却轻轻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目光仍落在沈清身上:“红綾,你先退下。朕有些话,想单独与这位沈公子聊聊。”
“陛下!”
秦红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清他”
“嗯?”
女帝尾音微扬,眸光依旧平淡,却让秦红綾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终只能低头道:“臣,遵旨。”
她起身,退后两步,经过沈清身边时,极快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唇瓣无声翕动:小心。
沈清微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秦红綾的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殿门之后。
偌大的御书房內,只剩下沈清与高踞龙椅之上的女帝。
威压並未因秦红綾的离去而减轻,反而因空间的密闭显得更为沉凝。
女帝並未立刻说话,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打量著沈清。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施压。
寻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被帝王如此审视,恐怕早已冷汗涔涔,跪地求饶。
但沈清依旧静静站著,身姿挺拔如竹,神情未见半分侷促。
他甚至在心中快速回顾著游戏中对这位女帝的设定。
多疑、睿智、掌控欲极强、对美色有极高的免疫力,欣赏有胆识和智慧的人,极度厌恶欺骗和愚蠢。
“沈清。”
良久,女帝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可知,朕为何单独留下你?”
沈清微微躬身:“请陛下明示。”
“明示?你是个聪明人,不妨猜一猜。猜对了,或许能活得久一些。”
沈清抬眸,直视龙顏,缓声道:“陛下留我,无非三点。其一,观我形貌,验明正身,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言,身负『祸国』之容。
其二,察我心性,试探我留在秦將军身边,是真心依附,还是另有所图。
至於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想亲自掂量一下,我这所谓的『乱世命格』,究竟有几分成色,值不值得您亲自出手或是容我存活。”
女帝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御书房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她看著阶下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他分析得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这份冷静和洞察力,出现在一个亡国皇子身上,太过反常。
“你很坦诚。”女帝道,“就不怕朕听了第三点,立刻下令將你拖出去斩了?”
“陛下若想杀我,无需任何理由。”
沈清道,“既然我还站在这里,说明陛下暂时还不想杀,或者觉得杀了可惜。”
“可惜?”女帝似乎来了些兴趣,“你觉得,你有何价值,能让朕觉得『可惜』?”
“价值並非由我自评,而在於陛下需要什么。”
沈清不疾不徐道,“陛下统御玄凰,俯瞰天下,所思所虑,自是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外有强敌环伺,內有世家掣肘,贤才难得,蠢货不少。
若有一人,或许能为您解一丝烦忧,您是否会因未曾一试而觉得可惜?”
女帝眸光微闪:“依你之言,你竟能为本朝解忧?凭何?凭你这张脸,还是你这与眾不同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