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以后,周婶撩开门帘,脸上堆著笑招呼院子里的几人:“老齐哥,二虎,老汉,快別聊了,进屋吃饭了!都是些粗茶淡饭,別嫌弃啊。
齐仁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顿饭肯定吃得彆扭,但想著来都来了,乾脆进屋看看,亲眼瞧瞧这徐家一家人到底能演出什么样的一副嘴脸。他便拉著二虎,跟著徐老汉一起进了屋。
饭桌上摆著几碗普通的菜蔬和一盆鱼汤——用的自然是齐仁刚才带来的那两条普通鱼。徐家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个个脸上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齐仁和二虎吃菜,尤其是徐老汉,笑得格外灿烂,就好像昨天那个病得快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吃到一半,徐二牛突然放下碗筷,捂著肚子,脸上做出不太舒服的表情,对他爹妈说:“爹,娘,齐叔,你们慢慢吃,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得去趟茅房。”说完,就急匆匆地起身出去了。
齐仁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冷笑,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去上茅房,而是趁机去柴火堆那边,把藏在水缸里的灵鱼转移到更隱蔽的地方去。他沉默地吃著饭,什么也没说。
二牛刚出去,徐老汉就一脸灿烂笑容地端起桌上的粗茶碗,对著齐仁说:“齐哥啊,你今天能来看我,我是真高兴!太客气了!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还惦记著我这老傢伙!”
齐仁也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碗,他像是隨口关心地问道:“老徐啊,我看你这气色,跟昨天二牛说的完全不一样啊?这病怎么突然就好了这么多?简直是奇蹟啊!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徐老汉一听,那张老脸是一点儿都没红,反而露出一副猥琐又自得的笑容,嘿嘿了两声,大言不惭地说道:“哎哟,齐哥你看你说的,咱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什么灵丹妙药哦!主要啊,还是我老徐这人品好!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好事倒是做了不少,积了德!这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看我是个好人,想让我在这世上多活几天呢!”
他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继续说道:“不瞒你说,齐哥,就在我病得最重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鬍子老神仙,拍著我的肩膀跟我说,说我老徐是个好人,让我以后继续多做好事,老天爷都看著呢!结果你猜怎么著?第二天一早醒来,嘿!我这病就好了大半了!就能下地了!你说神不神?这就是心诚则灵,好人有好报啊!”
齐仁听著这番完全不要脸的胡说八道,看著徐老汉那笑得露出满口烂牙的猥琐样子,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立刻在脑海里搜索原身的记忆,果然!记忆里清清楚楚地显示,就算自己年轻时救过徐老汉的命,但在那之后漫长的几十年里,徐老汉也只是在表面上、在言语上对自己比较客气而已。实际上,该占的小便宜一样没少占,遇到什么利益相关的事情,也从来不会真正让步,只是碍於那份救命的恩情,吃相没那么难看罢了。
现在看著徐老汉这副得意忘形、把偷来的福气当成自己积德的报应、还说得天花乱坠的噁心嘴脸,齐仁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把刚才吃下去的饭都给吐出来。
这顿饭他是一分钟也吃不下去了。他胡乱扒拉了几口菜,勉强又坐了一会儿,便立刻站起身,拉著还在啃鱼骨头的二虎,藉口说家里还有事,不顾徐家人的假意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徐家。 刚走出徐家院门没多远,齐仁心里那股火气和疑虑还是没消。他让二虎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则悄悄绕回到徐家屋子的土墙根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他那变得敏锐的听力立刻捕捉到了屋里压低的说话声。正是徐二牛和他妈周婶。
只听二牛的声音带著点邀功的意味:“妈,放心吧!鱼我已经藏好了,塞柴火堆最里面了,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周婶的声音传来:“藏好了就行!你这脑子总算灵光了一次。等过几天,镇上的大集市开了,人多眼杂,你到时候就偷偷把鱼带出去,找个外地来的阔气商人给卖了!肯定能卖个大价钱!记住了,千万不能让人看见,尤其是齐老头!”
齐仁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齐仁站在墙根下,听著屋里徐二牛和他妈盘算著怎么偷偷卖掉那条灵鱼,心里的火气是蹭蹭往上冒。
他继续思索,发现这灵鱼要是真被二牛走了狗屎运,在湖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捞上来的,那他齐仁虽然肉疼,但也只能自认倒霉,怪自己藏得不够隱蔽,最多骂几句老天爷不开眼。可问题是,这鱼分明是二牛从他藏鱼的地方偷去的!这是偷窃!
更让他担心的是,二牛这小子脑子不怎么灵光,做事又毛手毛脚、慌里慌张的。明天集市上人多眼杂,他拿著这么一条显眼的灵鱼去卖,万一紧张起来说漏了嘴,或者被有心人盘问几句,很容易就把这鱼的来歷给抖露出去。到时候,別人顺藤摸瓜,很容易就会怀疑到他齐仁头上来——怎么你徐二牛能抓到灵鱼,你爹吃了灵鱼病就好了,而跟你家关係近的齐仁最近也精神大变?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一旦被联繫起来,他拥有捕捉灵鱼能力甚至身怀秘密的事情就可能暴露!那带来的麻烦,可就不是几条灵鱼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层层后果,齐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一个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做的决心。
他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徐家墙根,带著二虎回到了湖边的自家小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