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把酒罈放在桌子上,对齐仁说道:“齐老哥,我这次来,除了告別,最主要的就是想请你喝一顿酒。这是我特意弄来的一坛上好的灵酒,虽然不算什么顶级货色,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来周家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帮到你什么,却是你对我时常关照,我心里是感激的。这次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或许或许就是永別了。所以,我想在走之前,和你好好喝一顿。”
齐仁看著那坛酒,又看了看周安那真诚中带著悲凉的眼神,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说道:“好,那就喝一顿。”
周安拿出两个酒杯,拍开酒罈的泥封,给齐仁和自己都斟满了酒。这灵酒果然不错,酒液呈现出琥珀色,香气醇厚,入口绵柔,但后劲却带著一股灵气,確实是適合修士饮用的佳酿。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两人还只是说些閒话,聊聊周家最近的情况,或者齐仁指点一下周安在修炼上可能遇到的小问题。但隨著酒越喝越多,气氛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酒精似乎冲淡了一些拘束和顾虑,也放大了离別的愁绪和內心的担忧。
周安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终於,在又一次给齐仁斟满酒之后,他抬起头,用带著浓浓酒意和恳求的眼神看著齐仁,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齐齐老哥,我我这一去,生死难料,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就是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二虎没什么修炼天赋,平时就在家族做做武士。我这一走,就怕他没人照顾,会被人欺负”
说到这里,周安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还有还有我的妻子,周莹。她她刚刚被查出怀有身孕了,还没多久我本来还想著,等孩子出生,我就能当爹了,以后好好努力,让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现在我却不得不走了”
周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和无奈:“齐老哥,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有些过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是但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完全信任、又有能力託付的人了。我恳请你,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求你帮我照看一下二虎,还有周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用特別照顾,只要只要在他们遇到实在过不去的难处时,你能伸手帮一把,別让他们被人欺负得太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就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周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
说完,周安竟然站起身来,对著齐仁就要跪下去。
齐仁听到周安说他的妻子周莹刚刚怀有身孕时,心里就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非常不是滋味。
他自己妻子刚刚怀上孩子,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是家庭充满希望和欢乐的时候,可他却因为家族的徵调命令,不得不离开,奔赴那个九死一生的战场,去面对凶残的魔修。
这其中的无奈、痛苦和担忧,齐仁即使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也能想像得到有多么沉重。 他看到周安要下跪,连忙伸手扶住了他,阻止了他的动作。齐仁看著周安那充满期盼和绝望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个託付很沉重,意味著责任,但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个即將奔赴死地、心中最牵掛家人的年轻人的最后请求。
<
齐仁用力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安弟,你起来。这个忙,我齐仁答应了。只要我还在周家一天,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会帮你照看好二虎和周莹她们,不会让他们受人欺负,会尽力让他们平安度日。你你就放心去吧,在战场上,自己多加小心,一定要一定要爭取活著回来!”
听到齐仁的承诺,周安紧绷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放鬆了不少,他红著眼睛,连连对著齐仁作揖道谢:“谢谢!谢谢齐老哥!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我就算是死,也能稍微安心一些了”
这一晚,两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直到深夜,周安才带著醉意和一丝释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齐仁的小院。
齐仁站在院门口,看著周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世界的残酷,又一次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齐仁站在自己小院的门口,一直望著周安那有些踉蹌、最终消失在远处夜色和街道拐角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混杂著同情、无奈还有一丝自身庆幸的复杂情绪。
周安那带著酒意的恳求、提到妻子刚怀孕时眼中闪过的痛苦与不舍,还有对傻弟弟二虎未来的担忧,都像是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这种生离死別的场景,这种个人命运在更大势力博弈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思绪飘飞,想起了自己前世、还没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前的那些记忆碎片。
在前世那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每天为了生活奔波,上班、加班,应付各种工作上的压力和人际关係,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辛苦忙碌,被社会上的人戏称为“牛马”,活得確实很累,很压抑,感觉看不到什么太大的希望,人生似乎就是一条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平淡甚至有些乏味的轨跡。
但是,在那个世界里,至少至少是和平的。
没有这种动不动就要被徵调去前线、和凶残魔修拼个你死我活的战爭威胁,没有这种昨天还在一起喝酒、今天就可能天人永隔的生离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