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热气瀰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著。
齐仁看著眼前已经长高不少的妞妞,又看了看旁边只顾埋头吃饭的二虎,最后目光落在强顏欢笑的李氏和满脸皱纹的陈老头身上。
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除夕夜。
也是这么几个人围坐一桌,只是那时候张大山还在。那个壮实的汉子喝得满脸通红,拍著胸脯说一定要让妞妞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张大山已经死在兽潮里一年多了,连坟头的草都长高了不少。而他最疼爱的女儿,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小小的坊市,去往遥远的仙门了。
想到这里,齐仁心里闷闷的。他轻轻放下筷子,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比周家发的还要精致的储物袋,悄悄推到妞妞面前。
“妞妞,这个你好好收著。”齐仁压低声音,表情特別严肃,“这是齐爷爷给你准备的保命东西。到了仙门,千万別让別人知道你有这些,除非遇到性命危险,否则绝对不能拿出来用。”
见妞妞认真点头,他才继续小声说:“这里面有五张一阶中品符籙,有火球符可以攻击,金刚符可以防御;还有十五张一阶下品符籙,各种常用的都有;另外放了三十块灵石,是给你应急的。
说完这些,齐仁又特別叮嘱:“仙门虽然好,但也很危险。你要记住,有钱有宝贝不要隨便显摆,懂得隱藏自己,才能平平安安。”
李氏在旁边听著,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虽然在修仙界只是个普通人,但在坊市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中品符籙!三十块灵石!这加起来差不多值一百块灵石了,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齐叔,这这太贵重了!”李氏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拉著妞妞就要下跪,声音都发抖了,“您攒这些不容易,我们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快起来!”齐仁赶紧扶住她们,假装生气地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妞妞叫我一声爷爷,爷爷给孙女准备点保命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吗?孩子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这些老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袱,轻轻放在桌上。
包袱看起来旧旧的,但是洗得很乾净。
“妞妞啊,陈爷爷没什么值钱东西给你。”陈老头不好意思地搓著手,眼神里满是慈爱,“这里面是两双厚底布鞋,我特意请街口刘娘子帮忙纳的鞋底,穿著走路舒服。还有一包我自己晒的桂花茶要是想家了,就泡一杯喝。”
一边是价值近百灵石的仙家宝物,一边是不值钱却用心准备的布鞋和茶叶。
妞妞看著桌上的两样礼物,小手紧紧攥著那个储物袋,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能完全明白修仙界的残酷,但她知道,这两份礼物都装满了长辈们最深的关爱。她用力地点著头,把这些心意牢牢地记在心里。
李氏看著女儿,又看看齐仁和陈老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从明天起,女儿就要独自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了。 她拉著妞妞的手,一遍遍地嘱咐:“到了仙门要听话,要好好修炼,要照顾好自己”
齐仁看著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他又给妞妞碗里夹了块肉,轻声说:“多吃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坊市的饭菜了。”
二虎虽然一直埋头吃饭,但这时候也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著妞妞,小声说:“妞妞姐,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桌上的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仙凡有別,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妞妞抹了抹眼泪,努力露出个笑容:“我会努力的,等我在仙门学好本事,一定回来看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这多半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仙门规矩多,修炼又忙,这一去,再相见就难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大家都捨不得散。直到醉仙楼的伙计来提醒快要打烊了,眾人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临走时,齐仁又拉住妞妞,最后叮嘱道:“记住齐爷爷的话,財不露白,凡事多留个心眼。”
妞妞重重地点头,把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把陈爷爷给的包袱紧紧抱在胸前。
几人走出醉仙居时,夜色已深。坊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明天,妞妞就要离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嚇人。刚才的热闹好像还在空气里飘著,李氏不停道谢的声音、妞妞开心的笑声、陈老头反覆叮嘱的声音,现在都变成了桌上那些凉掉的剩菜。
齐仁没有急著离开,他走到窗户边,背著手看著下面人来人往的坊市街道。修仙者的世界总是这样,聚得快散得也快,每个人都在忙著爭夺那一点点修炼的机会。
身后传来杯子轻轻碰在桌子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听起来特別沉闷。
“爷爷。”
二虎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完全不像平时练武时那么有精神。
“嗯?还没吃饱吗?”齐仁没有回头,隨口问了一句,以为这孩子还在回味刚才那些好吃的灵食。
二虎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齐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著一种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和迷茫。
“爷爷,我听茶馆说书先生讲过,修仙的人筑基之后能活两百岁,修成金丹的老祖能活五百岁,那才是真正的神仙。”
二虎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齐仁的背影,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现在暗得像烧完的炭火:
“妞妞去了玄天宗,以后就是天上的仙子了,她会一直年轻,一直漂亮。爷爷你是厉害的符师,以后也会越来越厉害,能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