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在栖霞岭内通过那道光幕,盯着京城后山上那座黄土大坑瞧了良久,再未看到有一丝紫气出现。
他又抬头望去,此时栖霞岭内的天空一片蔚蓝,再也不是之前那片绛紫颜色。
如此说来,此时的栖霞岭,已不再需要九州的王朝气运来助其锚定稳固自身形态。
“叮!”
就在他暗自寻思之时,忽然听到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清脆铃声。
摄魂铃。
而且这道铃音乃是从京城后方附近传来,隔着光幕及一座栖霞岭,却仍能清晰的传入程羽耳中。
仅此一点就可看出,发出这道摄魂铃声之人的修为,远非彼时乾元州渡口那位叫诺佩斯的老巫女能比的,应是巫庭的大巫女所为。
光幕流转,程羽循声望去,果然铃音来自京城后方的那块高地之上。
只是
这京城后方地界,仍在金吾卫五行阵结界护卫之内,巫女又是如何通过层层结界,深入到京城腹地?
而且如此冒险深入,又所为何来?
就在程羽寻思之际,光幕上又亮起一道黄光。
一股股灵力随后在那块高地上剧烈波动起来,紧跟着滚滚黄沙骤然扬起,直冲云霄。
看着那熟悉的黄沙,程羽大致猜到对方应是黄家的人。
且瞧着这般大阵仗,不是黄家老倌,就是黄家大小姐黄珊亲临。
只是她们黄家乃是前朝的护国,在大梁京城腹地内兴这般大阵仗,不怕惹来金吾卫?
亦或是故意整出这般动静,正是要引来金吾卫?
“嗖!”
忽有一团黑气凭空闪现出来,骤然暴起带着凌厉风声撞向对面黄沙。
紧接着听到黄沙中传来一女子闷哼声,而后果然是黄珊现身,嘴角带血,围绕她的团团黄沙也随即崩散消失。
“呜!”
几乎与此同时,外城蛮子大军吹起号角,笼罩在定远门上的那一大团黑雾,翻滚着向内城方向侵噬而来。
与之正面相对的内城安远门上,也瞬间亮起五色光华,显是城墙上金吾卫所布的五行大阵应激而起。
忽然之间又一场大战爆发在即,但作为局外人的程羽瞧着,这架势倒像是巫庭那边在声东击西,利用外城的黑雾佯攻,牵制住城内力量,从而掩护潜入的巫女。
“叮!”
摄魂铃音再次响起,已受暗伤的黄珊猝不及防。
铃音入耳之时她双眼就已然失神,而后一道英气十足的靓丽女子虚影自黄珊头顶升起。
元神出窍。
眼看元神就要离体而出,黄珊怀中又有一道黄光亮起。
自她衣襟内飞出一个土黄色小瓷瓶悬浮于黄珊跟前,“咻”的一声,竟将她元神悉数吸入瓶中。
“扑通”
黄珊本体失去元神后,仰头栽倒在地。
“哼!”
对面黑雾里传出一声哼笑,紧接着从中伸出一只手。
那手从五指一直到腕上,都纹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纹路。
且那些纹路与寻常所见全然不同,竟都是整整齐齐的两两对称。
那手带着后面一大团黑雾,向黄珊胸口径直伸去,从她衣襟内拽出一只锦囊。
五行钝灵囊!
程羽瞧见这锦囊后心中不由得一惊。
此物一向是挂在嘉菲胸前的,此刻怎会又在黄珊身上?
莫非猫妖之前已然出事,这囊儿也被黄珊抢了去?
念及于此,程羽赶忙分出一道气机,试着与外界的猫妖气机相连。
但当他气息从栖霞岭世界中撒出之后,却感知到外界竟是一片混沌。
再加大力度向外推去,便有一道明显的滞涩之感,且越来越重。
似是整座栖霞岭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一般,到最后竟再不能推动分毫。
气机一时出不去,而此时从光幕上看去,自黑雾中伸出的那只手已将五行遁灵囊拿走后,还欲取黄珊跟前那个土黄色小瓷瓶。
“轰隆隆!喀嚓!”
空中忽然生出团团乌云,紧随其后便有一道闪电,直接照着那只手毫无征兆的劈将下来。
这迅疾的雷法程羽也熟,定是那位唤作金枢阳的金吾卫童子祖师。
那只手倒也机敏,在电光火石之间堪堪缩回黑雾之中。
“喀嚓!”
第一道闪电落空,第二道紧跟着便开始蓄势,眼看当头就要朝着黑雾劈去。
“金枢阳!”
黑雾中发出一声女子断喝声。
紧跟着便有一个瘦弱巫女从黑雾顶端冒出,看情形是被人举起顶在头顶当做挡箭牌来用的。
“狗贼看清了!此人是谁!”
黑雾中那女子再次用大梁官话喊道,只是其中带着一股子北方口音。
“”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天空眨眼间云收雾散,金枢阳遁形出来,现身于黑雾对面。
此时的他不再是童子模样,已长成一个俊俏脱凡的年轻后生。
只见金枢阳一脸寒霜,目光犀利,紧紧盯着黑雾上被人托举出来的瘦弱女巫。
“我道是谁敢径闯京城腹地,原来又是你洛佩希这老虔婆,那么多年了,你这副阴狠狡诈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哼!
幸好当年你家爷爷我选了诺佩斯,若彼时选了你啧啧啧!”
金枢阳一边连声啧啧,一边笑着戏谑对面的巫婆子。
诺佩斯
程羽则还记得这名字,正是乾元州渡口偷袭晋王的那队巫女头子。
“呸!奴家当年可瞧不上你这狗贼,若奴家也同诺佩斯那不开眼的蠢货一般,与你行了苟且之事,又岂能有今日执掌巫庭之时?”
“啪啪啪!”
金枢阳闻言不怒反笑,且还连连击掌笑道:
“好一个奴家,看来你也对我当年亲口教你的这个称谓,念念不忘啊”
“”
黑雾中一阵沉默,倒是一直被举在黑雾顶端的那瘦弱女巫,正勉力扭头看向金枢阳急声道:
“师叔!师叔救我!这老巫婆子手段狠辣,起疑之后竟对弟子用了搜魂术,弟子这才暴露,除此之外,弟子并未做任何有违师门之事啊!”
那瘦弱巫女张口便是一积年汉子的粗犷声音,与其模样颇为反差,且还一口纯正流利的大梁官话。
程羽记得,这位就是当时在乾元州码头,被黑衣校尉趁机夺舍反杀的小女巫,同时也是金枢阳与巫婆子诺佩斯的私生女:额苏丽。
由此他也明白了,为何黑雾中的巫婆子能穿过金吾卫所布的道道五行阵,顺利行至京城腹地深处。
定是其用搜魂术,将黑衣校尉的神魂摸了个底掉。
“啊!”
忽然那小巫女额苏丽一声大喊,只见其身形紧绷呈反弓状,自头顶处有缕缕黑烟溢出。
待黑烟散尽后,在其额头上方凝出一滴殷红血珠,“嗖!”的一声向金枢阳冲去。
“哈哈哈哈哈!还你的脏血,呸!”
这次小巫女开口又变成清脆的女子声音,大梁官话并不流利,同样带有明显的北方口音。
“额苏丽”
金枢阳盯着黑雾上的小巫女,眉头紧皱。
“有胆就来劈死你的小逆种吧!”
黑雾中的女子说完后,便举着小巫女,飞快冲向旁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哗啦”一声翻起一阵水花,便不见踪影。
一阵气息涌动,那团黑雾就此水遁而去。
这边金枢阳望着那条溪水轻叹口气,心知这水遁术也定是从水卫司黑衣校尉魂魄中所得。
正待循着气息追去,忽然发觉身后还有异样。
他转头看去,地上躺着一黄衣俏丽女子。
“哼!”
金枢阳对着黄珊冷哼一声,眼中也有几分不屑之色。
嗯?
在黄珊身前,那只依然悬空不落的土黄色瓷瓶引起他的注意。
金枢阳眉头微微一皱,几步行至跟前,正欲俯身去取那瓷瓶,忽见瓶中冒出一股黄烟。
金枢阳急忙后撤戒备,却见那黄烟转瞬间凝结成一道虚影,与黄珊一模一样,开口对金枢阳急道:
“快拦住那巫婆子,她夺走了五行钝灵囊!”
“五行钝灵囊?”
金枢阳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转头看向那条溪流,很快便寻到对方气息,此时已借水遁潜入至京城的地下水系中,且还多绕出一道弯,准确寻到五行大阵中目下最薄弱的一处,正加速冲去。
而那处的五行阵也察觉到异样,但却将其认作是自己人的五行遁术,只是一阵轻微抖动,巫女便轻松穿其而过。
“哗啦啦!”
内城门外的一口水井突然喷涌,一团黑雾甩掉水花,向着外城定远门的蛮子大军所在方向疾速飞去。
“大师兄!务必拦住了!”
金枢阳连忙张手冲内城方向喊去,随后五行大阵旋即加速流转,从中生出一道白光,向疾驰的黑雾射去。
“啊!”
黑雾那边发出一声惨呼,那瘦弱小巫女又从黑雾中被托举出来,正好挡住急射而来的那道白光。
白光正中小巫女眉心后就自行消散,那小巫女身子也随之软了下来,被黑雾拖着一路飞速而去,眼见难活。
“”
金枢阳身在高处,眼睁睁看着黑雾拖拽着软塌塌身子的小巫女,转眼间就融入笼罩在外城定远门的大团黑雾之中,一时怔怔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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