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閒来无事,索性开口:“行啊,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虚擬语气。
“这个简单,我举个例子,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至今也没有房子。
我没有,但我想有,我不是,但我想是。这就是虚擬。”
伍六一接著补充:“i i had ten illion yuan, i uld buy a hoe,是对现在的假设,从句用过去式had,主句就得用uld +动词原形。”
林芳冰似懂非懂地点头,伍美珠似乎更懂了些,已经在小本上记了起来。
伍六一继续举例子:“如果我一对翅膀我就能飞,我一对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
说到这,伍六一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他引用的例子不是隨便举的。
源自网络小说开山之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经典语录。
这句话完整的是,“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能,所以,我並不爱你!”
口是心非的男主,最后哭成了狗。
“哥,你怎么不说了。”伍美珠戳了戳发呆的伍六一。
伍六一回过神来:“咳咳!留给你们当作业,自己翻译!”
伍六一把原句用英文读了一遍后,拍拍腿上的石榴屑,就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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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向刻苦的伍美珠都已经入睡了。
林芳冰依旧在檯灯映照下,琢磨著今天伍六一的话。
晚饭时,她又请教了些问题,再经过和美珠的交流,大致掌握了虚擬语气的用法。
不得不说,伍六一的水平確实如电报大楼那么高。
自己问出的每个问题,他都完美回答,有理有据。
她甚至觉得,比之前教她的补习老师还要强一些。
明显伍六一的教学更有条理,就连口音语调都比补习老师说的更流利,生动。
她不禁对这个每天睡在隔壁的大男孩心生好感。
这种好感是复杂的,掺杂了不少对“冤枉”他產生的愧疚。
林芳冰拍了拍脑袋,当初怎么就信了杏花婶的谗言了呢。
作品能发表在报纸和杂誌上,叫不学无术?
流利的英语张口就来,叫没什么文化?
人品差这一点更是无稽之谈了。
小白哥在饭店对她多有照顾,时常提起是伍六一吩咐他的。
实话讲,她对自己的容貌是自信的,不然也不会逛个街就被剧团发掘,还出演了电影。
她曾猜想过,伍六一会不会是看上她了。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对方压根没这心思。
对家人,对自己,他都坦坦荡荡,不藏私,不扭捏。
放在古代,堪称公子。
要是,那天我没偏信,这娃娃亲
林芳冰不敢继续想下去,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冷静!
芳冰你要冷静!
林芳冰不停的心理暗示,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她深呼一口气,准备把伍六一今天留的作业完成就睡觉。
这题对她显然是有些超纲。
她翻起英文词典,將不认识的单词一一查询,写到纸上。
十多分钟后,她串联出整个句子。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能,所以,我並不爱你!”
林芳冰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脑海中不断迴荡著当时的场景,她能確定,伍六一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自己的,而不是美珠。
而且,在之前的讲解中,他明明有说。
假如,我並不爱你么?
那不就是,我爱你么!
嘻嘻
翌日清晨,伍六一从摺叠床上坐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床板硬邦邦的,跟招待所里那软和床铺比起来,实在差了太远。
他咂咂嘴,心里暗忖,也难怪陈建工总爱赖在招待所不肯走。
离岗歇了些日子,伍六一琢磨著该去单位露个面了。
洗漱妥当后,他在街角的早点摊买了个褡褳火烧,边啃边朝著报社的方向蹬起了自行车。
没等骑到地方,手里的火烧就见了底,他索性又在下个店,加了根果子,热乎乎的嚼在嘴里,那股子香油混著面香的劲儿。
味真足!
就这么边吃边骑,不知不觉就到了报社大楼跟前。
上了二楼,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郑爱民先抬眼瞧见了他,当即放下手里的钢笔,笑著打趣道:
“呦,这不是咱们的大作家吗?可算捨得露面了!”
伍六一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连忙摆手:“郑哥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哪算什么大作家。”
徐凯难得笑著脸:“算得算得,《燕京文学都刊了,怎么不算得。”
伍六一讶然,平日里他跟郑爱民插科打諢,徐凯向来是闷头忙自己的,从不搭腔,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也没用冷屁股贴热脸,笑著拱手示意。
又跟郑爱民调侃了几句,伍六一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摸鱼生活。
可不出意外的话,就又出意外了。
上午十点,两个穿著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来到总编办公室。
总编顾行知不在,恰巧出来打水的李宏方瞧见这两个陌生人。
自从上次有读者闯进大楼闹事,大呼喊叫《犯法就要蹲大牢难看,要恢復《神探狄仁杰连载后,李宏方在楼里见到陌生人就心有余悸。
於是他厉声呵斥道:“你们是谁?在这干嘛?”
两位男子不慌不慌,其中一位从怀中掏出一张工作证和信封,道:
“我是燕京饮食服务总公司的范小云,这位是商委会的刘坚强,刘科长。”
这商委会来头不小,管辖国营和集体的商企,如粮食物资供销社、供销联社、国营饭店都归商委会管。
像是刚刚主动做自我介绍的范小云就是商委会下属统管国营饭店的总公司。
李宏方摸不著头脑,但对方气势逼人,不禁让他语气弱化了几分。
“你们来晚报干什么?”
“贵单位是不是有个叫伍六一的人?”
“你们找他干嘛?”
“他抹黑国营饭店,我们特意来约谈。”
李宏方眼睛亮得像厕所里刚换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