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扭曲,强烈的失重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当林白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闻到的是混合着腐烂垃圾、劣质烟草和排泄物的恶臭。
他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巷口外,是黑石城外城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衣衫褴缕的醉汉正瘫在泥水里,像蛆虫一样蠕动;
不远处,几个纹着帮派刺青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瘦弱女人,发出下流的哄笑。
这里是现实。
残酷、冰冷、毫无滤镜的现实。
林白紧了紧身上那件崭新的风衣,那微弱的金属质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但这安全感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他走出巷子,融入熙熙攘攘却死气沉沉的人群。
刚才在安全屋里的那种安逸,就象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呼”
林白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顺了。
顺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但今天颜青舟那个疯子,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一个串行7,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世界变成黑白的画布,把人当蚂蚁一样碾死。
如果没有【全知羊皮纸】的情报,如果不是因为他那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特殊性。
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被抹在画布上的颜料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那些小聪明、那些骗术,脆弱得象张纸。
他是【欺诈师】,但他不能真的把自己也骗了。
“不想死就得往上爬,还得爬得快。”
林白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串行9只是入场券,连自保都勉强。
必须尽快晋升!
林白在脑海中,唤醒了自家豆包哦,是羊皮纸。
【提问:告诉我,晋升串行8的魔药配方是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后。
那熟悉的的血色字迹,缓缓浮现。
【推演中】
【预计推演时间:三天】
黑石外城,鬼市边缘。
原本顾沧澜那间破破烂烂的杂货铺,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一群穿着暗红制服的肃杀身影,把这片废墟围的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一名拄着蛇头手杖的老者,正漫不经心地抛着硬币。
“铮——”
硬币翻滚,落掌,背面朝上。
“啧,腿脚够快的。”
老者收起硬币,眼神扫向刚从废墟勘察出来的几名精锐。
为首的中年队长脸色难看,冲着老者摇了摇头:
“空的,连根毛都没剩下。现场有很高浓度的空间灵性残留,起码是三级以上的相位转移,这手笔确实是顾沧澜。”
“正常。”老者脸上皱纹舒展,甚至带着点意料之中的笑意:
“顾沧澜那老东西要是这么容易被堵住,早十年前就被做成标本挂在螺旋高塔顶上了。”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中年队长有点头大。
“咱们这次调了三个特殊反应队,动静太大。城防军那边已经发了两次函来‘亲切问候’了,现在人又没找到,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给谁交代?”
老者冷笑一声,“现在全城的眼睛都盯着云城废墟那些新出的诡域,城防军忙着去那边抢地盘开荒,哪有闲工夫管咱们的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画纸,递了过去。
“传令下去,全城搜索。”
“另外,把这玩意儿加急送回螺旋高塔,让那帮整天神神叨叨的占卜师好好看看,能不能算出点什么门道。”
中年队长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布上,是一幅堪称殿堂级的大师油画。
昏暗的地下工坊,顾沧澜的慵懒、机械少女的高冷厌世、畸形大汉的暴虐压抑,画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然而。
当他的目光移向画面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属于“内核人物”的位置时。
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那极具艺术张力的构图内核,突兀地画着一个圈。
圈下面竖着一根棍,旁边随便支棱着四根火柴棍。
一个丑得令人发指、幼儿园小班老师看了都要打手板的——火柴人。
这就好比在一桌满汉全席的正中央,端正地摆了一坨热气腾腾的奥利给,那种违和感简直让人窒息。
“大人”中年队长指着那个火柴人。
“别的我都能理解,这这是什么战术代号吗?还是某种高维度的诅咒符文?太深奥了吧?”
老者脸色一黑,显然也被这抽象派画风给整不会了。
“我哪知道?颜青舟那个疯子送出来的情报就是这个!”
老者没好气地骂道:
“查!给我查这画中间经过了谁的手!颜青舟虽然是个疯子,但在艺术上那是绝对的洁癖。”
“这种小学水平的涂鸦,绝不可能是他画的!”
“我严重怀疑,有人篡改了情报,这特么是在向我们示威!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天旋地转。
林白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扭曲,最后定格成一片温馨得有些刺眼的暖黄。
他恍惚间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米色墙纸,墙上挂着那个让他ptsd发作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和苏婉头靠着头,笑得那叫一个甜蜜,狗粮味儿溢出屏幕。
“恩?”
林白猛地坐直。
什么情况?
我又读档了?
不对啊,刚才我明明是在外城的公寓里,正等着羊皮纸推演魔药配方,怎么一眨眼又回到了这个噩梦新手村?
是梦?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象是有只冰冷的手伸进去搅动了一把,但痛感转瞬即逝。
林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平坦,温热,没有任何伤口。
“这触感太真实了,不象是做梦。”
林白眉头紧锁,翻身下床。
这里是他和“老婆”苏婉的爱巢,也是他花式暴毙了一百多次的刑场。
客厅里传来细微却清淅的声响。
“哆、哆、哆”
那是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林白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寒意,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