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二号指挥车内。
真皮沙发,恒温空调,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氛味。
这特么简直就是天堂。
刘疤子瘫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罐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整个人有点飘。
他环顾四周。
那几个原本应该在敞篷车里吃沙子的兄弟,此刻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摸摸这儿,扣扣那儿。
但是,这种顶级的奢华享受,并没能冲淡他们心头的阴霾。
毕竟,谁都知道,这趟去云城,就是去填命的。
陈疯狗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想点,又看了看这干净得发亮的车厢,有点尤豫。
刘疤子嘿嘿一笑,反手也摸出一包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
“雷云烟草啊,老陈,平时一根都不舍得抽,今天买一整包?不过日子了?”
“过个屁的日子。”陈疯狗嗤笑一声,眼里带着一丝疯狂:
“这趟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好说,留着钱给谁花?给隔壁老王吗?”
“也是。”
刘疤子从身后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刀刃上隐隐有流光划过。
“卧槽?炼金装备?!”陈疯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玩意儿你也买得起?”
“嘿嘿,倾家荡产买的。”刘疤子爱惜地抚摸着刀身。
“我想着,都要死了,怎么也得体验一把氪金大佬砍怪的感觉吧?”
“值了!”
“啪。”
打火机火苗跳动。
醇厚的烟草味瞬间弥漫开来。
“呼”
刘疤子吐出一个烟圈,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
窗外,赵奎手下那些倒楣蛋正骂骂咧咧地爬上那些满是铁锈的敞篷卡车,吃着满嘴的黄沙。
“爽!”
刘疤子狠狠吸了一口啤酒,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既然林哥这么给面子,这趟就算是死,老子也得先帮他挡一刀再死!”
随着那扇厚重的装甲车门关闭,世界被粗暴地切成了两半。
上一秒,你还在漫天黄沙和劣质柴油味里吃土。
下一秒,直接穿越到了城内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外界那足以震碎耳膜的引擎轰鸣瞬间消音,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大提琴曲。
优雅得让人想闭眼睡一觉。
空气里别说尘埃了,连个细菌估计都被净化系统绞杀殆尽。
恒温出风口吹出的暖风里夹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林白踩在松软的手工羊毛地毯上,脚底那种踩在云端般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挑了挑眉。
这万恶的钞能力,真香啊。
“随便坐,当自己家。”
季云起身走到酒柜前,熟练地用冰锥凿下一块老冰。
“喝点什么?这车上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酒窖,但也有些外城见不到的孤品。”
季云的声音温润如玉。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反倒象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水就行,加冰。”
林白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通过单向防弹玻璃,窗外的废土景色飞速倒退。
那些坐在敞篷卡车里的倒楣蛋们,正裹着破布条,在寒风和沙尘中缩成一团,象是一群被流放的牲口。
仅仅一层玻璃,隔开的就是两个阶级。
季云递过来一杯加了冰柠檬片的苏打水,顺手从雪茄盒里剪了一支,递给林白。
“内城的一号特供,尝尝?听说对你们超凡者的灵性都有一定的刺激作用。”
林白接过那支做工精致的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季少爷,讲真的。”
林白把玩着手里的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季云:
“你这架势,知道的是去云城玩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郊游的。”
“生活品质和冒险并不冲突,不是吗?”
季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林白对面坐下。
“而且,正是因为我们要去那种鬼地方,才更应该抓紧时间享受,毕竟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季云抿了一口酒,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林兄弟,其实我有个疑问。”
林白拿起桌上的喷枪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你说。”
“我不明白。”
季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里多了一丝严肃。
“为了保你留在城里,我动用了不少关系。”
“对你来说,待在黑石城,凭你的炼金术和我的资金,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都唾手可得。”
“哪怕你想在内城做特权阶层,也不是难事。”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都很惜命。”
季云盯着林白的眼睛:“为什么非要去云城?那里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死人。”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林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是别人问,他大概会随口编个鬼话糊弄过去。
但季云不一样。
这位是这次副本的总指挥,又是他朋友。
这种助力用得好,在云城绝对能省不少力气。
适当的坦诚,有助于维持这种良好的“利益共同体”。
“季少爷,你知道的,我是个超凡者。”
林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季云一愣,随即恍然:“是为了晋升魔药的材料?”
林白点头。
“买不到吗?”
季云皱眉,语气里透着一股自信:
“天穹商会的渠道遍布黑石城,甚至周边城市。只要你开口,哪怕溢价十倍,我也能让人帮你找。”
“买不到。”
林白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懒散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但凡能买到,我也不愿意出来在这个鬼地方吃沙子。”
“而且”
林白看着季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超凡者的路,是一条不进则退的悬崖。”
“身后是万丈深渊,不想掉下去变成疯子,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我很惜命,正因为惜命,所以我才不得不去拼命。不拼,就是等死。”
季云沉默了。
他虽然不是超凡者,但他生在豪门,见过太多因为停滞不前而失控异变的例子。
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污染和扭曲,确实不是金钱能洗刷的。
“理解了。”
季云举起酒杯,对着林白遥遥一敬。
“那就祝我们满载而归。”
“借你吉言。”
林白笑着举起水杯碰了一下,清脆的撞击声在车厢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