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灵药峰。
山间小径蜿蜒,草木葱蘢,药香浮动。
赵元坤一身外门弟子的灰色布袍,正和一个负责打理药田的弟子“閒聊”。
“嗨,谁说不是呢,前线打得惨啊。
听说黑石峪那边,魔崽子又吃了大亏?”
赵元坤状似隨意地感嘆。
那名弟子一边低头分拣著簸箕里的药材,一边隨口应道:
“是啊,听巡逻队的师兄回来说,多亏了咱们宗门的几位师兄师姐在外围截杀,魔崽子损失不小。”
“哦?是哪几位师兄师姐如此勇猛?定是內门的天骄吧?”
赵元坤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语气带著好奇和崇拜。
弟子抬起头,想了想:
“好像…听说是落霞峰的一位师兄,还有灵药峰的洛师姐,哦,对了,还有个百炼峰的李师兄?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那位师兄还挺神秘的,总戴著个面具?”
“面具?”
赵元坤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著,
“戴面具?这倒是稀奇,是怕被魔崽子认出来报復吗?
这位师兄…用的什么手段?剑法还是道法?”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杂役弟子摇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只听说他法术挺厉害的,好像…跟水有关?
嗨,我们这种外门弟子,哪能知道內门师兄们的本事。
赵元坤脸上笑容不变,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便藉口有事告辞了。
转过一个山坳,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沉而锐利。
“落霞峰…面具…控水…” 他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关键词。
这与他接到的命令指向的目標特徵高度吻合。
但仅凭这点,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元坤和他手下几个同样潜伏的臥底,如同最勤恳的工蚁,在落霞宗庞大的躯体上悄然活动。
在书海峰外围的抄经阁,他“偶遇”一位刚从黑石峪轮换下来休整的內门弟子,借著请教前线战况的由头,旁敲侧击:
“师兄在前线廝杀,可曾见过什么特別厉害的同门?比如…擅长水法的?”
那弟子疲惫地揉著眉心:
“厉害的同门不少…水法?
好像…有个戴面具的,冰雨用得甚是厉害,范围很大,魔崽子挺怕他。
具体是哪峰的…记不清了,当时太乱。”
在百炼峰通往器炉的山道上,他拦住一个负责运送矿石的外门弟子,塞过去一小块劣质灵石,压低声音:
“兄弟,打听个事。
听说前线有个戴面具的师兄,一手水法冰法很了得,你消息灵通,可知他是哪峰的?用的什么法器?”
那弟子掂量了一下灵石,左右看看,小声道:
“面具人?有点印象…听器堂的师兄提过一嘴,没见他用特別厉害的法器。
至於哪峰的…好像是落霞峰的吧?不太確定。”
在落霞峰外围弟子聚居的区域,他借著帮忙跑腿的名义,向几个消息灵通的弟子打听:
“几位师兄,可知咱们峰上,哪位內门师兄擅长水法冰法?
特別是…最近去了前线的?”
被问的弟子挠挠头:
“擅长水法冰法?
咱们落霞峰主修云雾霞光之道啊…
硬要说水法的话,王师兄?李师姐?
他们好像会一些辅助水法,但不算专精吧? 去前线的…好像没听说谁特別以水法出名的啊?
戴面具的?没印象。”
每一次看似平常的搭訕,每一次隱晦的打听,赵元坤都小心翼翼,竭力不引起任何怀疑。
他匯总著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试图拼凑出那个“寒雨客”的真实身份。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始终模糊不清:
“落霞峰弟子?疑似。无招牌法器?有可能。但具体是谁?如同雾里看花。”
“落霞峰…擅长水法冰法的內门弟子…到底是谁?”
赵元坤坐在自己简陋的居所內,看著面前记录的零碎信息,眉头紧锁。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这个目標,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藏得很深。
他甚至隱隱觉得,宗门最近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巡逻和內务检查似乎比以往频繁了些,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费尽心机打探那个“寒雨客”身份的同时,一张真正的网,早已在他头顶无声地张开。
落霞峰,掌门云虚子静修的洞府深处。
云虚子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
一枚闪烁著幽光的玉简悬浮在他面前,玉简中流淌出的,是经过搜魂秘法强行攫取、又经过多重验证的零碎记忆片段。
这些片段自然来自被俘的阴蝰等人。
这些片段中几个名字和身份,被清晰地標记出来。
云虚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著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霞光没入洞府角落的一面古朴铜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显露出刑律峰副峰主厉无锋的面容。
“无锋,名单確认。
赵元坤、钱三、孙平、李肆…此七人,即刻秘密抓捕。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云虚子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
“谨遵掌门法旨!” 镜中,副峰主厉无锋眼中厉色一闪,抱拳领命。
肃杀的气息,在落霞峰刑律堂悄然瀰漫。
一个普通的午后。
赵元坤刚从百炼峰外围打探消息回来,心中还在琢磨著那个“寒雨客”的线索。
他推开自己那间位於外门弟子聚居区角落的房门。
门开的剎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狭小的房间里,站著三个人。
为首者,一身刑律峰標誌性的玄黑劲装,面容冷硬如铁,正是刑律堂执事,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身后两名弟子,同样身著黑衣,气息肃杀,眼神牢牢锁定在赵元坤身上。
房间內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元坤?”
为首的执事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元坤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脸上瞬间堆起几分諂媚和惶恐的笑容,身体微微前躬:
“是…是我。
执事大人,您…您找弟子有何吩咐?
可是弟子犯了什么过失?”
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向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摸去。
“拿下。” 执事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
两名黑衣弟子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扑上!
一人直取赵元坤摸向储物袋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
另一人则並指如剑,直点他周身数处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