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虹敛去,墨渊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云渊阁静室之內。
周身縈绕的凛冽杀意与血腥气迅速消散,仿佛从未离开。
窗外天枢城华灯初上,街道熙攘,与他方才经歷的那场雷霆风暴恍若两个世界。
他神识微扫,確认韩厉与墨灵儿仍在各自房中刻苦修炼,
王铁柱与孙小月尽职地守在院外,城中一切如常,方才彻底安心。
黑魘堡之事,后续风波自有宗门应对,
他此刻需要的是消化此行所得,並让激盪的心绪重归平静。
盘膝坐下,墨渊並未立刻投入修炼,而是將心神沉入丹田,沟通那面沉寂已久的诸天万法碑。
经歷救援、反击、杀戮,他的精神处於一种高度敏锐又略带疲惫的状態,正是进行“心神降临”歷练的时机。
万法碑感受到他的意念,表面流转起朦朧清辉,无数世界泡影如星河般闪烁。
这一次,他的心神被一股仿佛能刺破苍穹却又带著几分悲凉死寂的剑意所吸引,
锁定了一个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散发著不屈剑意的虚幻世界。
没有犹豫,墨渊凝聚心神,朝著那个剑意世界缓缓沉入。
与以往瞬间切换不同,这次的过程显得有些艰难,仿佛穿过一层层正在不断崩灭又重组的空间壁垒。
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撕扯感传来,隨即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魔气。
墨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天空是晦暗的赤红色,不见日月星辰。
大地乾裂,沟壑纵横。
远处山峦破碎,依稀可见许多折断的巨剑残骸插在大地之上,如同巨人的墓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衰败与疯狂的气息。
灵气稀薄且混杂著魔气,吸入一口都让人觉得经脉刺痛。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的剑意。
有的已然彻底寂灭,有的则在微弱地闪烁。
如同风中残烛,仍在顽强地对抗著侵蚀一切的魔氛。
“这是一个…剑修的坟墓世界?”
墨渊心神震动。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世界的本源被某种可怕的魔物侵蚀了。
就在这时,他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碎石堆猛地炸开。
一头形似豺狼、浑身覆盖著骨刺的魔物嘶吼著扑了出来,目標直指墨渊!
其气息大约相当於筑基后期,速度快得惊人,爪牙上缠绕著腐蚀性的魔气。
墨渊下意识並指如剑,引动法力,却愕然发现,自己金丹期的修为在此界受到了极大压制!
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十一,更麻烦的是,此界天地灵气惰性极强,且充满污染。
他的《云水天章》运转起来异常困难,调用天地之力变得极为困难!
“哼!”
虽惊不乱,墨渊眼神一凝。
即便修为被压制,他的战斗意识和对力量的精细掌控仍在。
他侧身避开魔物扑击,指尖凝聚起一道水蓝色剑气,点向魔物侧腹。
嗤!
剑气击中,却未能如预想般將其洞穿,只是削断了数根骨刺,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魔物反而被激得更加狂暴。
“此界法则不同,灵气惰浊,我的法术威力十不存一…”
墨渊瞬间明悟处境, “需適应此界环境,或…运用更纯粹的力量技巧。”
他不再试图大规模调动外界灵气,而是將法力凝练於指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魔物的一次次扑咬爪击。
同时,他仔细观察著魔物的动作规律和其身上魔气流转的薄弱点。
机会!
在魔物一次全力扑击落空的瞬间,墨渊指尖那凝练到极致的水蓝剑气再次点出,
这一次,顺利的刺入了魔物的脖颈!
噗!
那魔物浑身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魔气开始溃散。
墨渊微微喘息,仅仅对付一头筑基魔物,竟比在外界与金丹交手还觉费力。
此界环境之恶劣,远超想像。
他走到魔物尸体旁,仔细观察。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魔物心臟位置。
那里,插著半截锈跡斑斑的断剑!
断剑样式古朴,虽灵性尽失,却依旧保持著剑的形状。
甚至隱隱散发著一丝与魔气格格不入的意蕴。
“这魔物…生前莫非是…”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墨渊心情更加沉重。
这个世界,恐怕比他想的还要残酷。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更需要找到在此界生存和感悟剑道的方法。
收敛气息,墨渊选择了一个剑意残存稍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远处那片破碎山脉行进。
沿途,他又遭遇了几波魔物的袭击。
它们大多形態各异,但共同点是体內或多或少都残留著剑器碎片。
且攻击都带著一种癲狂的“技”的影子,仿佛本能地运用著某种残缺的战斗技艺。
墨渊且战且行,逐渐適应著此界的战斗方式。
他发现自己那三十六枚天河剑丸在此界虽也受压制,但因其本质是他自身金丹淬炼的本命法宝。
与此界灵气关联不大,反而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只是消耗的法力难以快速补充。
他更多的是依靠强悍的肉身力量、精妙的身法以及对力量极致的掌控来对敌,剑丸则作为杀手鐧。
数日后,在一片巨大的、仿佛被一剑劈开的峡谷前,墨渊终於发现了人烟——或者说,残存人族抵抗者的痕跡。
峡谷入口处,布设著简陋的剑阵,地面有激烈战斗的痕跡,许多低阶魔物尸体被剑气绞碎。
沿著峡谷深入,地势险要处,开闢著一些粗糙的石洞,洞口铭刻著简单的预警和防御剑符。
当墨渊收敛所有气息,靠近最大的一处洞穴时,里面传来了虚弱的对话声,伴隨著剧烈的咳嗽。
“…师父…撑住…您不能再动用剑元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著哭腔。
“咳咳…无妨…老夫…早就该隨诸位师兄师弟而去了…
只是…不甘心…我『青嵐』一脉…竟要绝於此谷…”
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外面的剑鸣阵…又碎了…
魔孽很快会嗅到气息…衝进来…
阿辰…带你师妹…从密道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师父!我们跟它们拼了!”
“糊涂!拼?拿什么拼?
你们的剑都断了吗?!
记住…活下去…
只要还有一个弟子活著…我青嵐剑宗的传承…就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