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天刚擦黑。
一辆麵包车缓缓驶入项目部大院。
麵包车在昏暗中一转,没有在停车场逗留,反而加速冲向食堂方向。
车子刚停稳,王佳新便急不可耐地跳下,三步並两步跑向食堂。
“次奥!”
刚跑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车,看到食堂大门紧闭,里面一片黑暗。
气得他不由跳脚,转身对第二下车的人抱怨起来。
“財哥,咋整啊,食堂又踏马关门了!”
陆明財是技术部的老测量员,这几天带著王佳新搞原地貌测量。
一听食堂关门,他先是一愣,然后皱著眉说:“不能吧,我明明跟刘部长打过招呼的,让食堂晚点关门,你先別急,我打电话问问。”
王佳新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抹了把脸,满脸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
“来的时候说得好听,工地管吃管住,结果开工到现在半个月了,连一顿热乎饭都没吃过。”
“早上去工地时食堂没开门,中午大锅菜又难吃,好不容易盼到晚上了结果是闭门羹,哎,这踏马是存心不把我们工程部当人看啊!”
张瑜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午饭只吃了一点,此时也是肚子咕咕叫,不过还能忍受。
听到王佳新发牢骚,他呵呵一笑说:“走吧,跟我回去吃泡麵。”
“瑜哥,你饶了我吧。”王佳新哭丧著脸说:“天天吃泡麵,胃受不了,再说那玩意不顶饿”
说著说著,王佳新肚子传来一连串响亮的咕嚕嚕声,委屈地连话都说不下去。
陆明財这时掛了电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起来。
“你俩別著急,刘部长说了,食堂特意给我们留了饭,厨师老黄马上过来。”
王佳新闻言,心情好转了一些,一屁股蹲在门口台阶上,说:“行吧,再等等。”
张瑜饶有兴趣地看著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影响王佳新跑路的关键,居然是饿肚子。
比如刚才,他饿得浑身难受,不满情绪达到巔峰的时候,头上的红光特別浓郁,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但隨著陆明財安慰之后,那红光“唰”地一下收敛起来,跑路的心思更是隨之烟消云散。
“这小子还真好拿捏。”
张瑜暗自发笑,看来想劝退他,根本不用费劲,只要让他顿顿吃不饱,饿得前胸贴后背就行。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厨师老黄没来。
王佳新头顶又冒红光了,忽闪忽闪的。
张瑜见状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回宿舍拿点东西。”
“哦。”王佳新蔫蔫的应著,眼巴巴地看著张瑜离去。
五分钟后,张瑜带著两包小零食,一包烟返回食堂。
门依旧关著。
张瑜先把零食塞到王佳新手里:“先垫垫。
又麻利地拆开烟盒,递了一支给陆明財。
“財哥,老黄怎么还没来吗?”
陆明財接过烟点燃,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啐了一口。
“呸!那老小子指不定又躲在哪儿喝酒呢!食堂是赵立新那个王八蛋承包的,他们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哪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许是对赵立新积怨已久,陆明財越说越气,忽然抬脚踹了一下食堂大门。
“砰”的一声,把正在啃薯片的王佳新都嚇得跳了起来。
塑钢门框来回晃动了两下,门下方有个清晰的脚印。
“干嘛呢,干嘛呢,想要造反啊,破坏公司財物是吧!”
一声尖锐的叱喝过后,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厨师老黄腆著大肚子,气势汹汹从员工宿舍那边跑来。 被抓了现行的陆明財尷尬至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后,笑著狡辩道:“没有没有,我看到门上有个壁虎,想要赶走它,结果让它跑了!”
老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你最好”
老黄还没放完狠话,忽然看到张瑜凑到近前动了动鼻子,不由往后撤了撤身子,“小张,你你干什么。”
张瑜嘿嘿一笑说:“没什么。”
老黄这货果然在喝酒,一身酒味。
老黄黑著脸开了食堂门,打开灯,指著打饭桌上的一个大锅。
“菜在锅里,你们自己吃吧,吃完记著收拾乾净,把门锁好,我有事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后,他懒得理会张瑜三人,自顾自地离开。
“这老东西太不像话了!”陆明財气的翻白眼。
王佳新三两步跑到锅前,掀起锅盖一看,小脸顿时垮了。
“臥槽,这踏马不是中午的剩菜嘛!”
张瑜两人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得难堪起来。
锅里留的赫然是白菜肥肉粉条,和中午的一模一样。
更过分的是,只留下一个锅底,连一个人的饭量都不够!
饶是张瑜这样的好脾气,此刻也生气了。
陆明財气得浑身发抖,骂骂咧咧的拿出手机,向刘洪斌告状。
“喂,刘部长,这食堂有点太操蛋了吧,我们在工地忙碌了一天,又不是故意错过吃饭时间,食堂给我们留中午的剩菜算怎么回事?留剩菜也行,就那么一小口够谁吃的”
王佳新把锅盖隨手扔在桌上,一抹嘴,头上的红光不断升腾。
张瑜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著剩菜拍了两张照片,带水印的那种。
隨后屏蔽了同学和家人,发了朋友圈,並配了一篇小作文。
“家人们谁懂啊,这个点刚从工地回来,还没吃饭,看到食堂给我们留的豪(can)华(geng)大(sheng)餐(fan),让我不由想起了一句名言:干土木工程,品坎坷人生!”
张瑜发完朋友圈,看到陆明財的脸色阴沉,於是问道:“財哥,刘部长怎么说?”
“哎,他还能说啥,让我们克服一下唄。”陆明財有气无力道:“他哪敢和赵立新掰腕子,没招嘍。”
王佳新垂头丧气道:“瑜哥,要不咱们回去吃泡麵吧。”
“泡麵我也吃够了。”张瑜说:“看看食堂还有啥库存,咱们自己做话说你们俩谁会炒菜?”
王佳新使劲摇摇头说:“你是知道的,我只会吃。”
“俺也一样。”张瑜附议。
“我会点家常小炒。”陆明財说。
三人翻箱倒柜,找到半只鸡,两斤猪头肉,三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五个土豆。
正忙活的功夫,张瑜的电话响了。
“喂,薛总。”
电话那边传来薛儷慵懒的戏虐音。
“怎么,被综合办欺负,没饭吃了?”
张瑜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语气,“嗯,薛总,我好苦啊,连续好几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薛儷打断道:“行了行了,別跟我卖惨了,我给赵立新打电话,让他安排!”
“谢谢薛总,您真是救苦救难的”
薛儷掛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张瑜一点儿都不尷尬,他对忙活的两人说:“別折腾了,等会老黄来给我们做饭,我回宿舍拿瓶酒,咱们喝点!”
王佳新闻言立马喜上眉梢,“不亏是我瑜哥!”
一旁的陆明財则在心里羡慕得不行。
到底是商务部,抱上薛儷的大腿后,就是这么豪横!
玛德,张瑜这小子到底有啥好的,让薛总监这么袒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