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还有什么事?”
李至刚走出两步,又转回身来,面上已换了一副恭敬神色。
不管是不是猜到,先装一下,没错的。
可这越发恭敬,曲红綃眉头便蹙得越紧。
“不对劲。”她盯著李至,眼中疑色渐浓,“我总觉得,你像是在耍我。”
“大人何出此言?”
李至神色不变。
“你可知,修行至宗师,道路已成,心智不可夺。”
曲红綃走近两步,眼神越发冰冷。
李至却有些恍然,怪不得林月音说变就变了,跟姬白芷说切割就切割。
这算是道心坚定吗?
不过,这么看来,曲红綃好像不行啊。
也不是不行,想杀我的时候还是挺果断的,不过,被自己说服后,转变的也是挺快的。
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杀我,不是。
所以这是在炸我?
还是说她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对我的想法?
李至脑中快速闪过一些念头,很快就有了想法,直接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不恭敬点。”
“不是。”
曲红綃语气很冷。
这一副让人猜的模样,李至有些头疼,当一个女人是你上司的时候,就是这么麻烦。
“你是想让知道为什么我会改变態度。”
李至声音放柔,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甜腻,也是刚才那样的恭敬。
这样的態度曲红綃倒是有些满意,点了点头。
见此,李至继续说:“其实都是因为你。”
“我?”曲红綃有些迷惑,自己做了什么?
李至已经想好了答案,立刻说道:“那曲《凤求凰》都为我弹了,我若再不恭敬点,是不是有些太过不知好歹?”
《凤求凰》三字入耳,曲红綃神色微凝。
开始细细思考起来,好像也是,自己方才那般举动,几乎算得上是自贬身份、自陈心意。
所以此刻他才会如此恭敬,好像也对。
不对,他会是这种美人恩重,难以回报的男人。
曲红綃又凑近了几步,玉手拂过李至的嘴唇,感受著这厚度。
心中微宽,可下一刻,她就想开了。
是不是又怎样,我拿他只有一个作用,为娘娘开心而已。
此念一出,道心坚定。
“就当是吧。”
曲红綃挥挥手,面上那层寒霜化开些许,“那曲子,你觉得如何?”
李至有些搞不懂了,这女人怎么有点莫名其妙了,摸了一下唇,就成这样。
不过,他还是很老实问道:“很好听。”
“好听是吧。”
曲红綃抬手,一卷薄绢飞出,落入了李至的怀中,“琴谱,拿去学。
李至挑眉:“你这是想我弹给你听?”
“礼尚往来。”
曲红綃转身,重新恢復了高冷的模样:“你走吧。”
李至握著琴谱,转身下楼。
这回他没有跟谢实意一起离开,悄悄一个人走出红綃楼。
回昭阳府的路上,依旧很冷清。
月色清清冷冷地洒了一地,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
他需要理理思绪,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与人说一说。
於是,走到昭阳府门前时,李至停下脚步,对著空荡荡的街巷轻声道:
“姬姑娘现在不在,林姑娘总该出来和我说句话吧?”
夜风拂过,檐角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哼: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今日这般胆大妄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
林月音的声音飘然而落,人影却未现。
“我这不是还活著好好的吗?”李至笑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意外发生。”
“发现?”
林月音声音带著讽刺:“你又收穫一位女子的芳心,还真是人渣。”
李至还没解释,林月音下一句厌恶的话又快速出口。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张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什么谎都敢说。”
“那么,我想问一个问题。”
李至一点都不生气,依旧风轻云淡:“林姑娘,我可曾骗过你一句话。”
凉风吹过,黑暗中默然不语。
这反应,李至笑了:“我们说点別的,宗师真的要这么坚定自己的道吗?”
“不然吶。”
林月音声音冷漠:“这都做不到是成不了宗师的。”
对於这暗暗讽刺某位凤凰的话,李至只是耸肩,继续分析:
“曲红綃的道应该是跟妖后有关的,你们之前探出她的底细没有。”
“探不出全部。”
提到正事,林月音的声音正常了几分,“等她將功法给你,再查一下,大概能拼出七八分,眼下已经有几个猜测。”
“什么猜测,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
林月音难得显出一丝赌气般的情绪,显然,她还是很记仇的。
“不说就算了。”
李至笑了,接著像是隨口问道:“那么,林姑娘你的道,就是像妖后復仇吗?”
又一阵沉默。
李至知道这是不想回答了,他摆手表示不问,不过,说了这么多,自己也理清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就在他转身踏入昭阳府的时候。
林月音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谁?曲红綃?”
“嗯。”
“能有什么心思?”李至停步,语气平淡,“男女情爱之事,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不过她这人,倒很有意思。”
“哼。”林月音轻哼一声,“那你对姬白芷呢?”
“姬姑娘”李至顿了顿,笑道,“也挺有意思的。”
“哪个更有意思?”
“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林姑娘更有意思。”
李至说出这个回答,就迈步进入了昭阳府。
“果然,不该跟你多说的。”
声音渐远,隱入夜色。
李至开府门时,唇角还噙著笑意。
果然,是个傲娇的姑娘。
这一晚上过得惊心动魄,如今踏进昭阳府。
李至居然有些恍惚,姬白芷依旧等在廊下,一身素白裙裾在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见他进门,她快步迎上,声音轻软如常:
“公子回来了。”
这一声唤,让李至心头莫名一暖。
“嗯,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织锦荷包,轻轻拋给她。
姬白芷接过,入手便知分量未减,不由微怔:“公子这是一文未花?”
“花不出去。”李至笑道,“有人请客,还倒贴了样东西。”
他將那捲琴谱也拿了出来,在指尖转了转。
姬白芷眼中好奇更甚:“看来公子,今日玩得很开心。”
“开心。”李至点头,笑意渐深,“简直开心极了。”
“那”姬白芷望向他,眸中映著廊下灯笼的暖光,“公子可愿说与我听听?”
“自然要说。”李至走到石凳旁坐下,示意她也坐,“这事儿还与你有关,说给你听,想必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