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相貌端正家境优渥,衣着体面出手阔绰,加之擅长讨女性欢心,秦京茹这般涉世未深的乡下姑娘,被他迷惑实在不足为奇。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安国斟酌着问道。
“我绝不同意与傻柱成婚!”
秦京茹哭声更响,“可我姐姐执意要我嫁他……”
李安国当即洞悉了秦淮茹的盘算——这位精明的表姐企图将妹妹推给傻柱,以便继续依附对方获取好处。
此前一大妈曾提及秦京茹前来借粮之事,可见秦淮茹一家近日生计颇为艰难。
李安国自然不愿让秦淮茹如愿,毕竟八个月后棒梗便将归来,他绝不容许那小子过得舒坦。
拿定主意后,李安国上前搀起秦京茹,“你先回乡,我留意厂里是否有合适人选,可为你牵线。”
秦京茹听后并未展露喜色,她心底属意李安国,却不敢直言。
“我回不去……身上没钱。”
秦京茹抽泣着揉揉发红的鼻尖,模样楚楚可怜。
李安国取出三块钱递去,“拿去购票,馀钱路上买些吃食,年关将近了。”
递钱时他莫名生出几分愧疚,仿佛自己成了原故事中哄骗秦京茹的许大茂。
秦京茹踌躇着不肯接,垂首面颊绯红如院门悬着的灯笼,“我怎能平白收你的钱……”
李安国径直将钱塞进她花袄口袋,“给你便收着,难道你想回去同傻柱相亲?”
“你姐姐已打定主意要你嫁他。”
李安国索性将秦淮茹的算计挑明,“此刻回去,她断不会放你离开,就指望你与傻柱成婚后帮扶贾家呢。”
秦京茹怔了许久,未曾想到表面光鲜的姐姐在城里竟过得如此窘迫,尚不如自己在乡间度日。
想到秦淮茹竟要牺牲自己的幸福补贴家用,她不禁气恼,“怪不得她这般热心,原是这般算计!”
此刻她又急又怒,深知若嫁与傻柱无异于踏入火坑。
“快动身吧,再晚便赶不上尾班车了。”
见秦京茹满脸抗拒,李安国知她已打消念头,心下稍安。
此番秦京茹未与许大茂碰面,返乡路费亦由自己承担,二人应当再无交集。
至于往后会否与许大茂牵扯,已非李安国所能掌控。
“你既知我地址,回乡后可来信。
若遇合适人选,我会回信告知。”
李安国温和一笑,“我也该回了,免得舅舅舅妈挂心。”
秦京茹含泪点头,似有话欲言又止,终是咽了回去,“我这便回去。”
“好。
记得给你姐姐留个口信,免得他们以为你失踪平白着急。”
说罢李安国转身走进四合院。
平心而论,若非秦京茹是秦淮茹之妹,他或许真会考虑这门亲事。
这姑娘天真烂漫,心地也善——原故事中她对许大茂始终不离不弃,即便对方屡屡姑负,仍在许大茂潦倒时予以接纳。
世人常道夫妻临难各自飞,秦京茹这般情义实属难得。
可惜她偏偏是秦淮茹的妹妹。
李安国眼下不愿与贾家有任何瓜葛,想起便觉不适。
再者,李安国也看不透原故事里秦京茹是否真心懂得情爱。
在他眼中,秦京茹纯粹是受许大茂蒙骗的一方,虽始终相伴,却觉她望向许大茂的眼中并无爱意。
念及日后棒梗那副白眼狼作态,李安国便觉反胃。
他倒并非虚言敷衍,确将为秦京茹牵线之事放在心上,思量着科室乃至厂里可有合适人选。
只要介绍个有正经工作、头脑清醒的,便不惧秦淮茹再来纠缠,也算对这姑娘有所交代。
虽说搅了傻柱的相亲,李安国却不觉得亏欠——这何尝不是助傻柱避开贾家这无底深渊?
依傻柱的性子,若真娶了秦京茹,只怕会重蹈原故事复辙,不过是从秦淮茹的丈夫变成她的妹夫罢了。
次日李安国下班回院,欣喜地发现詹为民应允的布料已然送到。
一大妈正在屋里捧着那半匹蓝底碎花布细细端详,爱不释手。
“舅妈,可还喜欢?本想过些日子给您惊喜呢。”
李安国含笑步入屋内。
一大妈乐得合不拢嘴,“这些料子是从哪儿来的呀?”
“我出差时认识了一位纺织厂的同志,上次从家里带了些野味和鸡蛋过去,就是跟他交换的。”
一大妈摊开那块羊绒料子,往李安国身上比了比,“这料子给你做件大衣正合适。”
李安国赶忙接过来,“这是专给舅舅准备的。
舅舅是院里的负责人,过年总该有件新衣裳,在全院大会上才显得精神。”
刚进门的易中海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却仍摆手道,“我都这岁数了,哪还用穿这个?让你舅妈给你做吧。”
李安国却坚持,“这料子本就是为你们二老换的。
我自己衣服够穿了。
舅妈,料子给我吧,我拿去外面找人裁。”
他神情里带着点不放心,似乎怕一大妈按着他的尺寸做了,改起来麻烦。
一大妈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行行行,都依你。”
“老头子,孩子既然有这份心,咱们就领了吧。”
一大妈朝易中海递了个眼神,“别人家想要这样的福气还没有呢!”
易中海见李安国态度坚决,心里也暖融融的,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若不是一大妈拦着,他原本还想说李安国几句——这羊绒大衣,他只在厂里几位领导身上见过,肯定是稀罕东西。
李安国抱着料子在院里问了一圈,大家都说三大妈和秦淮茹手艺不错,而且她们家里都有缝纴机。
平时两人也常接些缝补的活儿,贴补家用。
李安国自然不去找秦淮茹,便径直去了闫埠贵家。
说明来意后,三大妈立刻拉过闫埠贵,让他展示身上的衣服。
闫埠贵身为教师,衣着向来整洁。
李安国细看一番,见他衣服针脚细密,便决定将活儿交给三大妈。
剩下的零碎布料就当工钱了。
李安国带来的料子,除了羊绒大衣费料些,那匹碎花布够给一大妈做一身棉衣棉裤,还能馀下不少。
三大妈心里盘算:碎花布的边角料正好能给闫解娣做件新棉袄;羊绒布虽然剩得不多,但毕竟是稀罕物,往后给人做衣服时缀上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收些工钱。
“成,你放心,三大妈一定给你做得妥妥帖帖,要是哪儿没缝好,你尽管来找我!”
三大妈高高兴兴地接下了活儿。
“对了三大妈,这次我没备棉花,您先帮我垫上,取衣服时我再把钱给您。”
“没问题。”
三大妈一口答应。
她常做缝补,家里本就存了些棉花,虽然不够,但她买棉花有门路,不仅价钱便宜,质量也好。
李安国交代完正要走,却被三大爷拉着说了会儿话。
话里话外都在夸李安国懂事。
“还是安国你知道疼人,不象我家老大,交个生活费还磨磨蹭蹭的。”
闫埠贵哪里是夸人,分明是借着李安国敲打闫解成呢!
闫解成心里明白,只能缩在角落不吭声,任凭父亲数落。
他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又没有正式工作,若不私下攒点钱,往后日子怎么过?
李安国其实理解闫解成——他上班路过粮站,常看见闫解成在那儿扛粮袋,每次都是一身白扑扑的。
“三大爷,我为我舅舅舅妈做的这些,可比不上他们待我的万一。”
李安国笑着替闫解成解围,“舅舅舅妈又是给我买自行车、添家具,吃饭从不收我的钱,还时常塞零用给我。
我的工资他们也不肯要,我自然得想办法回报他们。”
听了这话,闫解成眼睛一亮,方才的愁闷一扫而空,目光炯炯地望向父亲。
闫埠贵脸色却有些尴尬,只好干笑道:“是是是,一大爷家条件好,工资又高,就你这一个外甥。”
“不象我……一个人工资养全家,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
李安国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三大爷日子过得紧巴,院里人都知道。
若不是夫妻俩精打细算,带着四个孩子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哪还能象现在这样,陆续添上自行车、缝纴机和收音机呢?
这也多亏两人勤快:一个放假就去钓鱼换钱,另一个缝纴机几乎没停过——不止院里,附近院子都有人专门来找三大妈做衣服。
与闫埠贵分开后,李安国走到正院时被闫解成追上,“刚才多谢你替我说话……我爸让我把工资全交上去,你也知道我有对象了……”
李安国轻轻拍了拍闫解成的肩,“我明白,你难,你爸也难。
还是早点学门手艺,把日子过好才最要紧。”
闫解成却面露愁容,“我也想去学啊,可书读得不好,很早就出来做事了。
现在学什么都得花钱,我爸又不肯出学费,只能到处打零工糊口……”
李安国听了神色也有些复杂,看来这位三大爷的盘算,只停留在眼前能看见的地方,眼光终究不够远。
但毕竟是别人家里的事,李安国也不便多说,宽慰了闫解成几句便转身离开。
不久后,李安国收到了秦京茹从秦家村寄来的信。
秦京茹只在村里上过扫盲班,字写得歪歪扭扭,让李安国看得直皱眉。
信的开头先向李安国表达了谢意,接着写了一些小姑娘的劳骚,但在最后,秦京茹却大胆地写道:
“李安国,我喜欢你,你愿意娶我吗?”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自从回村以后,这个念头就象村口的野草一样在我心里扎了根。
如果不说出来,我怕我会象村头的二丫那样,憋出病来。”
李安国活了两辈子,也没遇到过如此直白坦率的表白,一时怔住了。
他之前多少察觉出秦京茹的一些心思,却没想到她会在信里直接挑明。
原本李安国打算等帮秦京茹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后再回信,可现在不回信显然不合适了。
李安国只好从易中海家取了纸笔回到自己屋里,准备给秦京茹写回信。
他提起钢笔,笔尖悬在印有轧钢厂字样的信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拒绝秦京茹,既能不伤她的自尊,又能把理由说得清楚。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和秦淮茹一家扯上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