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利羡慕地看向李安国:“还是你好啊,科里谁不羡慕你?有外贸部照应,在厂里怎么都行。”
“还是读书有用……”
李安国拍拍他的肩:“要不我教你外语?”
“别别!”
周胜利连忙摇头,“我听着就晕,还是老实下乡吧……”
其实李安国不用下乡后,科里也有人想跟他学外语,李安国没拒绝,但那些人第二天就继续下乡去了,再不提这事。
所以现在采购科同事羡慕归羡慕,却谈不上嫉妒,毕竟李安国确实有本事。
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他们一看就头大,这种事也只有李安国这样会读书的人能做。
脑子不够灵的,还是老老实实下乡,做好自己的事吧。
李安国摊了摊手,回到自己座位。
过了一会儿,王建民从小办公室出来,面色沉重地告诉大家,老崔已确认遇难。
科里倡议大家为老崔尽一份心,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也算全了多年共事的情分。
这类事在采购科不算少见。
若有同事在下乡时遭遇不测,科里人通常会自发捐款,这时大家都比较慷慨——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自己遇到事时,是否也希望家人能得到些许安慰。
众人叹息着,纷纷掏出钱交给王建民。
李安国也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放了两张十元纸币在王建民手中。
“哎,你不过日子了?”
王建民叫住他。
李安国月薪虽有三十七块五,但一次捐二十元确实不少。
李安国低叹:“我之前跟外贸部出差,他们给了出差补助。
现在老崔出了事,我拿一部分出来也是应该的。”
王建民没再多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科里有你这样的同事,是我们的运气。”
“也是老崔的运气……”
在场同事自发地鼓起掌来。
大家通常捐三五元,像李安国这样捐二十元的实在少见。
况且李安国来采购科不久,与老崔交情不深,能如此慷慨,谁都没想到。
原先心中略有不服的同事,此时也真心佩服。
像李安国这样的人,合该有前途,合该被外贸部看重。
大家在科里做采购,将来若有事,李安国定然不会不管。
因此此刻,众人心中多是感动。
收齐捐款后,王建民将李安国单独叫进办公室,轻叹一声,说道:“作为你的科长,我自然不希望你离开我们部门。”
“不过外贸部或许更符合你的发展,像老崔这类情况,在采购科并不少见。
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不愿看到你将来走上类似的道路。”
“此外,外贸部已经明确表示,只要你同意调动,立即晋升两级,月薪将达到四十九元五角。”
李安国听后略显迟疑。
他之所以留在采购科,本是看中额外的收益,但经历了老崔的事件后,他开始有些动摇。
毕竟下乡采购确实存在风险,尽管他年轻体健,但难免会遇到意外情况……
然而转念一想,李安国还是决定暂时留在采购科。
外贸部或许将来会考虑,但不是眼下。
当前外贸部如此积极地争取他,甚至向王建民提出了优厚的条件,如果再拖延一段时间,或许待遇还能进一步提升。
毕竟他从方峰那里得知,轧钢厂是费尽周折才找到他的,这说明当下外语人才的紧缺。
确实,这个时期学习英语的人并不多,更多人选择学习俄语等语言。
物以稀为贵,因此李安国认为此事仍有商议的空间。
“科长请放心,我反正无需下乡采购,您就别劝我离开了。
不然下回钱站长来访,谁来接待呢?”
李安国笑着对王建民说道。
王建民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安国,“作为科长,我自然不希望你离开;但作为长辈,我真心建议你认真考虑外贸部的机会。”
李安国回以诚恳的微笑,“科长,我明白。
我也并非不愿去外贸部,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您能理解吧?”
王建民稍作停顿,仔细琢磨李安国的话。
确实,老崔的事情发生后,外贸部的人便急切地找到他,希望劝说李安国调往外贸部。
当时他以为外贸部是担心李安国在采购科遭遇不测,才如此着急。
现在想来,李安国根本不用下乡,何来风险?恐怕是外贸部得知风声,猜测李安国了解老崔的情况后,可能认为采购员职业危险,或许愿意调动,因此才提出优厚条件。
如果李安国此时离开采购科,难免会被议论为畏难避险之人。
而借此机会与外贸部周旋,说不定还能争取更好的待遇。
毕竟这次出面找王建民的,是外贸部的部长徐卫国,可见外贸部对李安国的重视程度。
与聪明人交谈便是如此,往往一句话便能心领神会。
王建民对李安国露出深意的笑容,“还是你这小子机灵。
行了,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好的,科长!”
李安国见王建民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也报以会心的微笑,“科长,日后钱站长到访,无论我在何处,只要您吩咐,我一定到场!”
王建民如此推心置腹,李安国自然也不会姑负他的好意,爽快地做出了承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王建民笑着朝李安国点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中午李安国到食堂用餐时,恰巧遇见傻柱在窗口打菜,便排到了他的队伍。
轮到李安国时,傻柱一看是他,接过饭票后,直接盛了满满一勺菜递给他,又挑了两个最大的白面馒头。
李安国看着饭盒里堆得高高的素炒土豆丝,有些无奈,“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嘿,这儿可是我的地盘!”
窗口里的傻柱一脸得意地笑道。
李安国在食堂找到座位坐下,吃到一半时,易中海才打好饭菜坐到他对面。
此时食堂里的人也一下子多了好几倍。
轧钢厂的机关干部中午下班比车间早,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提前打菜。
“舅舅,要不您把饭票给我,以后中午我帮您一起打饭。”
李安国见易中海每次从车间出来都要排长队,有些心疼。
他每次见到都会提一次,但易中海总是不答应。
“不是说过了吗,工人就是工人,咱们不搞特殊。”
易中海咬了一口馒头说道。
李安国叹了口气,“可外甥帮舅舅打饭,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饭盒,“您看,我都快吃完了,您这才刚开始。
这得多眈误午休时间啊!”
“再说了,您可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要是休息不好,岂不是厂里的损失?”
在李安国的劝说下,易中海终于答应明天将饭盒交给他,让他代为打饭。
李安国将自己吃不完的土豆丝拨给易中海。
每次遇到傻柱打饭,他总是盛得太多,还是易中海比较明智,从不光顾傻柱的窗口。
等易中海吃饭时,李安国看见秦淮茹跟着一个身材矮小、满口黄牙的男人走进食堂。
那个男人还给她买了两个白面馒头。
食堂里的人们对男人给秦淮茹买白面馒头早已习以为常。
想背后议论几句吧,可她自己从来不吃,总是装在饭盒里带回去给孩子和婆婆。
这样一来,倒让人不好多说什么了。
下午李安国在办公室看书消磨时间,偶尔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那悠闲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有些羡慕。
阅读了约莫两个钟头,李安国瞥了眼时钟,盘算着晾晒的床单此刻应已干透,是时候提前离开去处理那桩私密事了。
他整理好随身物品,到车间向易中海打了招呼,告知对方今日不必等侯自己一同下班,随后便蹬上自行车,一路疾驰返回了四合院。
将自行车在正院停稳后,李安国径直来到宋如章家门前,抬手轻叩门板,压低声音道:“宋如章,是我,李安国。”
屋内,宋如章正与弟弟一同糊制火柴盒,闻听这透着几分心虚的声响,面颊不禁微微发热。
“如城,你去开门。”
宋如章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让神色恢复如常。
宋如城听话地起身开门。
门一开,李安国便瞧见自己的床单正晾在堂屋炉子旁边。
“怎么晾在屋里?潮气怕是不小……”
李安国讪笑着迈进屋,进门之前他已打定主意,今日暂且将脸面搁置一旁。
宋如章微微撅起嘴,似乎对李安国的话有些嗔怪,“若是晾在外头,难免惹人闲话……”
李安国听罢顿觉窘迫。
的确,这床单一瞧便知并非姑娘家所用之物。
“那个……我该怎么谢你才好……你今天可算是救了我一回……”
宋如章闻言,脸上红晕更甚。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火柴盒上,“你莫将此事说与旁人知晓,便算是谢过我了……”
说这话时,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小女儿般的羞怯情态,与平日里的爽利大方颇为不同。
“我……你……”
李安国杵在原地,半晌没能组织好言语。
即便算上两段人生阅历,这般尴尬的境况他也是头一遭遇见。
“好了,别我啊你的了。
快些将床单取回去铺好吧,再迟些,怕是要被你舅妈察觉了。”
宋如章含嗔带笑地睨了李安国一眼。
最初的窘迫与羞臊过去后,她心底反倒觉出几分趣意,真不知李安国当初将床单递给她时是何等心情。
也真是难为他了,这般尴尬的事竟偏偏叫自己给遇上了。
见宋如章神态并未对此事过分挂怀,李安国心下稍宽,默默将晾着的床单取下,“那我先回去了……”
宋如章朝李安国浅浅一笑,“快去吧,记得替我把门带上。”
瞧见宋如章这般模样,李安国也不再觉得尴尬。
既然人家姑娘家都显得坦然,自己自然也不能露怯,于是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不过心里仍琢磨着,总得想法子好生答谢宋如章一番,总不能让她白白替自己浆洗了床单。
李安国出来后寻到闫解成,托他打听宋如章糊制的火柴盒通常销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