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们科长上工,自会寻你理论。”
李安国从容不迫,倒似陆光运才是被审之人。
“纵使你们科长来了也无用,休要唬我。”
陆光运摆手重又坐下,“秦淮茹手握实证,岂是无故抓你?”
李安国嘴角微扬,向陆光运伸手,“证据何在?容我一观。”
“啧!”
陆光运横眉冷对,“你这人怎如此不知羞?”
“姑娘家的化验单岂能随意示人?”
“便是无证了。”
李安国索然收回手,“那便静候我们科长前来罢。”
“你!”
陆光运愤然起身,“看来不让你尝些苦头,你是决意抵赖到底了。”
李安国笑意更深,“不妨试试。”
“且看明日我们科长与外贸部部长是否饶你。”
此话虽为震慑,陆光运却也难逃惩处。
陆光运气焰骤减,先前曾向李安国致歉的保卫适时附耳低语:“队长,李安国是外贸部的要紧人物。”
“听闻外贸部长屡次想将他调至该科,均未成事!”
提及徐卫国,陆光运面上闪过惶然。
若仅采购科长前来,他尚不畏惧,但徐卫国……
外贸部在轧钢厂举足轻重——厂内盈馀多赖钢材出口,否则万馀职工生计难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与厂里的李副厂长沾亲带故。
然而徐部长却是连李副厂长都要客气相待的人物,此刻他确实不敢再对李安国轻举妄动。
几人在这间荒废的车间内僵持不下,外面忽然传来龚股长的声音:“徐部长、王科长,应该就是这儿了,我手下瞧见陆光运把人带到这里来了。”
“真是说到就到。”
李安国朝陆光运使了个眼色。
陆光运听到那两人的名字,脸色顿时一片灰败。
眼下已是深夜,徐部长和王科长竟亲自赶来,可见李安国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这回他真是撞上硬茬了。
“砰!”
废弃车间那扇破旧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踹门的正是治安股股长龚股长——他曾与李安国一同前往北部港口出差。
跟在龚股长身后的是徐卫国、王建民和易中海。
原来李安国刚被带走,易中海便赶到轧钢厂领导家属院,想找生产车间的总主任帮忙。
恰巧在王建民家中遇见他,王建民一听李安国被带走,比易中海还要着急,连忙带着他直奔徐卫国家。
徐卫国得知此事也心急如焚。
李安国可是他们部门重视的特殊人才,要是被保卫科那些粗手粗脚的人伤着,外贸部日后怎么办?
几人在厂里任职多年,对保卫科的作风早有耳闻:进了那里的人难免挨一顿揍。
因此徐卫国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披上大衣便随易中海和王建民赶回厂里。
到了保卫科却发现李安国不在此处,陆光运也不见人影。
幸好当晚值班的是龚股长,他询问手下后方知李安国被带到了这里。
“没受伤吧?”
徐卫国上前关切地将李安国从椅子上扶起,仔细打量一番,见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对陆光运厉声斥责:“你们保卫科怎么办事的?不知道李安国是厂里唯一的特殊人才吗?”
“我告诉你们,今晚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们全都卷铺盖走人!”
陆光运被徐卫国训得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鞠躬道歉:“徐部长,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龚股长也面色阴沉地走上前:“谁让你去抓李安国的?怎么连我都不知道?我看你这小队长是不想干了!”
尽管陆光运与李副厂长有些亲戚关系,但龚股长是退伍老兵,向来不把这种关系放在眼里。
更何况徐卫国的实权并不亚于李副厂长。
易中海见李安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只是徐卫国抢先一步问候,他便没有上前。
李安国笑着向徐卫国道谢:“徐部长,多谢您这么晚还赶来。
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惊吓?”
徐卫国一听更火了,“你们保卫科平时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居然敢动到我们外贸部头上?”
这话让陆光运本已惨白的脸上冷汗直冒。
龚股长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反正他从未嚣张跋扈过,徐部长说的肯定不是他。
王建民见徐卫国一人镇住全场,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声对易中海笑道:“老易,我说得没错吧?”
他凑近易中海耳边:“徐部长可是把你外甥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呢!”
易中海听了,欣慰地点点头。
他没想到李安国的业馀爱好竟能赢得外贸部部长如此赏识。
这年头外语人才本就稀缺,何况多数学外语的人都是为了出国。
像李安国这样背景清白、外语流利的,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徐卫国可是亲眼见过李安国如何把远道而来的汤姆逗得眉开眼笑的。
以往带部门的老翻译去,汤姆总是眉头紧锁,最后还得靠比划手势才能勉强完成交易。
如今有了李安国,不仅信件翻译得清淅准确,大大减轻了外贸部的工作负担,连谈判扯皮的时间也缩短不少。
徐卫国怎能不重视李安国?
要是李安国不干了,他就只能去国家外交部挖人。
可那里的人,哪是他一个轧钢厂能挖动的?
不现实,太不现实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龚股长见徐卫国怒气稍平,沉声问道。
这事他也有失察之责——今晚他值班,竟未发现陆光运私自出去抓人。
陆光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今天厂里的秦师傅来找我,说她妹妹被李安国弄大了肚子,要我抓李安国过来,必须让他负责。”
“我一听就火冒三丈,直接带人把他押回厂里了。”
徐卫国早已从易中海那里听了另一个版本,想也不想便驳斥:“你说他弄大人家肚子就弄大了?”
“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躲墙根听见了!?”
陆光运浑身发抖:“我、我没有……但我看见了秦师傅手里的化验单。”
“化验报告在哪里,快拿出来!”
龚股长听完陆光运的叙述,神色稍缓。
假如真有化验单作为凭据,那么陆光运抓人也算事出有因,保卫科或许能避免因此受到厂里的责罚。
陆光运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秦师傅说这事关她妹妹的声誉,不方便公开给大家看,只让我一个人看了一眼。”
龚股长听得一阵头疼,上前就给了陆光运一脚,“你现在立刻去找她,把化验单给我拿过来!”
这一脚踹得陆光运连滚带爬,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捡起帽子,也顾不上已是深夜,转身就冲出去找秦淮茹要化验单。
“这次确实是我们保卫科处理不当。”
龚股长表情郑重,朝李安国欠了欠身,“李干事,对不住,让你无缘无故受了一场惊吓。”
李安国赶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龚股长千万别这么说,这事不是您的责任。”
“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现在谈这事不太合适。”
龚股长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已指向凌晨一点。
“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班再处理这件事。”
“行,明天你派人到外贸部通知我一声,这件事我要全程参与。”
徐卫国点了点头,向龚股长交代道。
“没问题。”
“徐部长,今晚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还特意赶来为我主持公道。”
李安国语气诚恳地向徐卫国道谢。
“客气什么,以后别老推脱我们外贸部的差事就行。”
徐卫国一看向李安国,脸上就带了笑。
“科长,谢谢您。”
李安国朝门口的王建民露出明朗的笑容,王建民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名保卫科人员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股长,科长来了。”
那人说完便凑到龚股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龚股长神色骤然一肃,再看向李安国时,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
李安国被看得有些困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这样看自己。
“这事我们保卫科管不了了。
刚才科长过来通知,公安局副局长给他打了电话,李安国这件事移交公安局处理,由副局长亲自督办。”
龚股长这话一出,徐卫国和王建民脸色都微微变了。
若只是工厂内部处理,他们尚有周旋馀地,即便李安国有些小过失,徐卫国也能设法维护。
可如今公安局副局长指名要接手此案,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徐卫国就算再有能耐,手也伸不到公安局那边。
不过龚股长接下来的话让众人心下稍安。
“公安局那边让我们尽快放人。”
这话里的倾向已十分明显,显然是偏袒李安国,担心他在保卫科手里受委屈。
“你还认识公安局的领导?”
徐卫国带着赞许看向李安国,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来之前提的条件,或许还能再往上抬一抬。
这李安国既有本事,从今晚的事来看,背景也不简单,能劳动公安局副局长亲自过问。
这样的人不提拔,还能提拔谁?
再说,要是能通过李安国搭上公安局的关系,日后办事岂不更方便?
龚股长看向李安国的目光更加热切,“兄弟,明天我陪你去公安局吧!”
龚股长是战斗英雄转业,直接被分配到轧钢厂保卫科当股长。
但他身为退役军人,一直渴望能调到公安局,继续为人民服务。
得知公安局副局长如此重视李安国,龚股长对待他的态度更是格外殷勤。
要是李安国能帮他调进公安局,那可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能在公安局岗位上为人民出力,也不枉此生。
众人神情各异。
李安国和易中海表面虽不露声色,心里却满是疑惑。
不过疑惑归疑惑,两人也不会傻到直接去问龚股长——他也是刚听手下传话才知道此事,具体情况还得等明天去了公安局才能清楚。
“好了,大家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