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蒙德的印记在灵魂深处燃烧,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独立性,但高里亚什的重瞳中却不见丝毫膨胀与张扬。
那足以让寻常灵魂迷失的、来自军团至高统帅之一的青睞,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可能產生的任何浮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燃烧军团这座充斥著背叛与吞噬的黑暗金字塔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阿克蒙德的“选中”既是机遇,也是更严峻的考验。
他收敛了周身因蜕变而愈发恐怖的邪能威压,那堪比食人魔的庞大身躯微微佝僂,脸上甚至重新掛上了作为学徒应有的、带著一丝敬畏的神情。他走向古尔丹,姿態依旧保持著下属的谦卑。
“导师,”高里亚什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玛诺洛斯大人的力量已然降临,军团的伟业不容耽搁。我们必须儘快让所有氏族都沐浴在这份『恩赐』之下。”
古尔丹正因玛诺洛斯的警告而心神不寧,看到高里亚什依旧保持著“恭顺”,心中那份忌惮稍稍缓解,但疑虑並未完全消除。他沙哑地问道:“你有什么提议,我的学徒?”他特意强调了“学徒”二字,像是在重新確认自己的主导权。
高里亚什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比郑重:“力量需要方向,愤怒需要目標。兽人需要一个明確的、共同的敌人,才能彻底凝聚在军团的旗帜下。耐奥祖他依然是关键。”
他看向影月谷的方向,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古尔丹盯著高里亚什,“这我自然之道,你只需要確保,当仇恨被点燃时,准备好玛诺洛斯大人的『恩赐』。”
“如您所愿,导师。”高里亚什微微躬身,掩饰住眼底深处那一丝冰寒。他心中默念:去吧,去为你和你主子基尔加丹的计划奔波吧。当你成功地將兽人的矛头指向德莱尼人之时,便是我计划启动之日。
他谦卑地退到阴影之中,仿佛依旧是那个忠诚的学徒。
但灵魂深处那属於阿克蒙德的印记,正无声地燃烧著,预示著一场远比古尔丹想像中更加黑暗、更加彻底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腐化兽人,只是开始;在这条通往力量顶点的“更直接的道路”上,高里亚什的目標,早已超越了古尔丹所能理解的范畴。
翌日,纳格兰的天空似乎都比往日更加阴沉。圣山脚下,各大氏族的酋长和精锐战士们再次聚集,只是这一次,空气中瀰漫的不再仅仅是瘟疫带来的绝望,更增添了一种被引导、被点燃的躁动与仇恨。
耐奥祖再次登上了圣山的祭坛。但与昨日的疲惫、悲伤与迷茫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眼神锐利而充满了一种“使命感”,仿佛终於从无尽的迷雾中找到了唯一的方向。他的身躯不再佝僂,声音虽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煽动力。
“同胞们!”他的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四方,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听我说!元素的沉默,先祖的哭泣,並非没有缘由!我们承受的苦难,我们失去的亲人,都找到了根源!”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纳格兰,又像是在控诉无形的敌人。
“一个巨大的、阴险的威胁,正潜伏在我们的世界,侵蚀著我们的家园!那些自称为德莱尼的蓝色皮肤生物!”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充满了憎恶。
“他们偽装成和平的旅者,实则窃取我们的土地,他们的城市建立在古老而神圣的脉络之上!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玷污!他们那异样的、被称为圣光的力量,正在毒害德拉诺的元素之灵,正是他们,阻隔了我们与先祖的联繫,让我们的萨满失去了力量!”
这番指控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许多兽人联想到元素的沉寂、萨满的无能,以及德莱尼人那与兽人格格不入的文明和力量,一种被欺骗、被侵害的愤怒迅速取代了之前的迷茫与恐惧。
“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我们不能在內部纷爭中消耗自己!”耐奥祖的声音达到了顶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不是作为分散的战歌、影月、霜狼、雷神而是作为一个统一的部落!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拳头!”
他挥舞著手臂,眼中闪烁著古尔丹植入的、混合著悲痛与扭曲信念的光芒: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清除这片土地上的污秽!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生存下去,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高里亚什第一个站了出来,绿色的皮肤和强大的力量让任何兽人都为之侧目。
紧接著,如同山呼海啸般,越来越多的兽人举起了武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地狱咆哮狂野地咆哮著,芬里斯眼中闪烁著好战的光芒,甚至连一些原本持保留態度的酋长,在这股被刻意引导的集体情绪和生存压力下,也开始动摇。
“部落”这个为战爭而生的怪物,正在恶魔的低语中孕育成型。
他的重瞳中没有任何激动,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步入陷阱的冷静。统一的部落,正是燃烧军团所需要的战爭机器,也是他展现“胃口”的最佳舞台。
德莱尼人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被血色註定。而兽人自身,也在拥抱这被赐予的“团结”与“力量”的同时,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永恆的奴役与毁灭。这场“盛宴”的序幕,由耐奥祖亲手拉开,而高里亚什,正准备享用他的第一道主菜。
然而,高里亚什关顾四周后看见,仍有一些强大而桀驁的氏族並未轻易被这股浪潮裹挟,他们保持著警惕,或是等待更实际的利益,或是单纯不愿屈从於他人的意志。
在这其中,以勇猛、残暴著称的血环氏族及其酋长,基尔罗格·死眼,便是最顽固的钉子之一。
“高里亚什,”古尔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独眼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血环氏族和基尔罗格那个疯子,是部落统一道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去,用你的方式,『说服』他们。要么让他们跪在军团的旗帜下,要么就让血环氏族成为歷史。”
高里亚什沉默地领命。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一个向所有尚在观望的势力展示他如今力量,並巩固他在即將成立的部落中地位的绝佳舞台。死眼这样的强者作为垫脚石,再合適不过。 基尔罗格並非庸碌之辈,他不仅以无畏的战斗力闻名,更以其惊人的决绝震慑著所有了解他故事的人,他曾为了窥见未来的命运碎片,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左眼。这份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近乎疯狂的意志,让他绝不会被简单的口號所打动。
对於这样的战士,高里亚什深知,言语是苍白无力的,阴谋诡计也难以让其真正臣服。他需要的是能碾压其骄傲、征服其野性的绝对武力。
他没有带领大军,依旧是那副刚刚饮下玛诺洛斯之血的、堪比食人魔的庞大绿色身躯,独自一人,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来到了血环氏族的营地。
血环氏族的营地瀰漫著一股原始而危险的气息,战士们身上涂满血色的纹路,眼神如同嗜血的野兽。当高里亚什那散发著浓郁邪能的身影出现时,立刻引起了全族的警戒。
“混血的绿色怪物?”基尔罗格的声音粗糲,带著一丝嘲弄,“怎么,来说服我加入你们那过家家的『部落』?”
高里亚什的重瞳平静地注视著基尔罗格,声音如同闷雷:“基尔罗格·死眼。我欣赏你对力量的追求。但你那用眼睛换来的幻象,是否让你看到了今天的结局?”
基尔罗格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我的幻象只告诉我,我会死在我选择的那一刻。但绝不是今天,更不是死在你这半兽杂种手里。”
“那就用事实来证明吧。”高里亚什不再多言,他抬起手,指向营地中央的空地,“玛克戈拉。你和我。赌上血环氏族的未来。”
玛克戈拉!又是这神圣的决斗!
血环氏族的战士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他们崇尚武力,尊重强者,没有什么比一场至死方休的酋长决斗更能决定氏族的走向。
基尔罗格的独眼中爆发出炽烈的战意,他抽出他那柄標誌性的、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战斧。“如你所愿!让我看看,你拥有了怎样的力量!”
决斗瞬间爆发!
基尔罗格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战斗大师,他的攻势狂野而精准,战斧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劈向高里亚什。他依靠著一种诡异的直觉,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高里亚什最初的几次重击。
然而,高里亚什甚至没有动用他真正的邪能魔法。他只是纯粹地运用著玛诺洛斯之血赋予的、碾压性的肉体力量与速度!
“太慢了!”高里亚什低吼一声,巨大的石锤带著残影,以基尔罗格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后发先至,狠狠砸在他的战斧上!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基尔罗格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战斧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体內气血翻涌。他脸上的轻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力量远超他的想像!
高里亚什如同鬼魅般贴身,屠夫砍刀带著悽厉的风声斩向他的脖颈。基尔罗格凭藉预知险险避开,刀刃擦著他的皮肤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基尔罗格的“直觉”让他能感应到攻击,但他的身体却完全跟不上高里亚什的速度和力量!每一次武器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骨骼哀鸣。高里亚什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倾泻!
“你的幻象,救不了你!”高里亚什咆哮著,抓住基尔罗格一个微小的破绽,石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基尔罗格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挣扎著想要爬起,但高里亚什的巨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膛上,那恐怖的力量让他无法动弹。
高里亚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重瞳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宣告:“你的命运,现在由我书写。臣服,或者死。”
他咳著血,看著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最终,低下了他从未低过的头颅。
“你证明了你的勇气和力量,高里亚什。咳咳血环氏族,认可你,我们会加入这个『部落』,但不是为了耐奥祖的预言,而是为了像你这样的战士所带来的毁灭、征服与荣耀!”
高里亚什缓缓抬起脚。他不需要杀死基尔罗格,一个臣服的、强大的血环氏族,比一个被毁灭的血环氏族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血环战士,举起了仍在滴血的武器。
“还有谁,质疑部落的统一?!”
回应他的,是血环战士们混杂著恐惧与敬畏的、山呼海啸般的战吼。高里亚什用最直接的方式,为燃烧军团和即將成立的部落,收服了第一支强大的、真正意义上的劲旅。他的凶名与力量,將隨著血环氏族的臣服,传遍整个德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