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位於泰罗卡森林的德莱尼人小型城市。它规模適中,既不像奥金顿那样庞大坚固、难以速胜,也不像一些偏远村庄那样微不足道。
但知道那座城市在哪的人,只有两个。
他首先单独召见了杜隆坦,並且特意让与杜隆坦交情深厚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一同在场。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高里亚什端坐於上,庞大的身躯在邪能火炬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杜隆坦与奥格瑞姆站在下方。
“杜隆坦,奥格瑞姆,”高里亚什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著无形的压力,“我决定,部落的下一个目標是泰尔莫。”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一缩。泰尔莫这个名字唤醒了他遥远的记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奥格瑞姆,后者也眉头紧锁。
“根据我所知,你们二人年少时游歷四方,曾到过那里,甚至可能受到过一些款待。”高里亚什的重瞳注视著杜隆坦,仿佛能看穿他內心的波澜,“我需要你们提供关於泰尔莫地形、防御布局以及可能的薄弱点的情报。你们的记忆,將是部落减少伤亡、快速取胜的关键。”
这是命令,也是利用。利用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与泰尔莫可能存在的旧谊和了解,来为一场註定血腥的征服铺平道路。
杜隆坦沉默了。他仿佛能看到泰尔莫那些沐浴在柔和圣光下的优雅尖顶,能闻到那里特有的、混合了花香与寧静气息的空气,甚至能回忆起某位年长德莱尼长者曾递给他们的、甘甜如蜜的果酒。他的內心充满了挣扎。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高里亚什,声音因紧绷而有些乾涩:“大酋长我確实记得泰尔莫。正因如此我请求,在战爭开始之前,能否允许我或者派出一名使者,尝试与泰尔莫的领袖进行沟通?”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理性而务实:“我们与德莱尼人之间或许存在误会,或许有我们不了解的隱情。耐奥祖的预言未必是全部真相。一场避免无谓流血的对话,或许能”
“够了,杜隆坦。”
高里亚什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没有任何提高音调,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杜隆坦话语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星。
高里亚什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杜隆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沟通?对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酷,“在耐奥祖传达元素警示之前,在红色天灾席捲我们的族人之前,在你和奥格瑞姆年幼受到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之后的那么长的岁月里,那些自詡智慧、拥有穿越星空力量的德莱尼人,可曾主动向我们『沟通』过一丝一毫关於他们可能带来的威胁?关於那个追猎他们、也可能波及我们的恐怖存在?”
他逼近一步,重瞳中的邪能之火灼灼逼人:
“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隱藏,选择了用那点小恩小惠麻痹可能的目光,然后继续安稳地占据著富饶的土地,发展著远超我们的文明!当他们坐在安全的城市里时,我们的族人正在食人魔的棍棒下哀嚎,在元素的沉默中绝望!他们根本不在乎兽人的死活,杜隆坦!他们的『善意』,或许只是怕我们过早死光,无法在他们口中的『灾难』降临时,替他们挡在前面!”
高里亚什的话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杜隆坦试图坚守的、基於过去经歷的逻辑上。他將耐奥祖的预言、德莱尼人的技术优势、以及他们的逃亡者背景,全部扭结成一副充满阴谋与冷漠的图景。
“现在,部落需要生存,需要空间,需要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邻居』证明,谁才是德拉诺真正的主宰!”高里亚什的声音斩钉截铁,“泰尔莫,就是第一步。没有沟通,没有谈判,只有征服!”
他最后看向杜隆坦,眼神中的温度降至冰点,给出了不容妥协的最后通牒:“杜隆坦,我欣赏你的谨慎,甚至容忍了霜狼氏族在之前的『克制』。但是,容忍是有限度的。”
“你可以选择在进攻时,带领你的霜狼氏族执行外围警戒、封锁任务,或者任何你觉得手上能不直接沾染太多德莱尼人鲜血的『乾净』活儿。这是我给予你个人,以及霜狼氏族的最后一份『特殊待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杜隆坦的心上:“但是,如果你,或者霜狼氏族的任何一个人,胆敢公开拒绝参与对泰尔莫的军事行动,或者试图破坏这场征服”
高里亚什的重瞳扫过杜隆坦和奥格瑞姆,最终定格在杜隆坦苍白的脸上:“那就意味著,霜狼氏族选择与整个部落为敌。届时,你们將不再是我们的兄弟,而是需要被第一时间碾碎的叛徒和障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议事厅。奥格瑞姆的手紧紧握住了毁灭之锤的锤柄,指节发白,他看向杜隆坦,眼中充满了担忧与痛苦。
杜隆坦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高里亚什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理想化的出路。
他面前只剩下两个残酷的选择:要么违背良心,带领族人参与一场他视为不义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屠杀;要么,立刻將整个霜狼氏族拖入与整个部落对抗的绝境,那无异於自取灭亡。
高里亚什这一手,不仅是要利用他们的记忆,更是要彻底折断杜隆坦可能的精神抵抗,逼他在绝对的现实压力下做出选择。无论杜隆坦如何选,霜狼氏族都將被更深地绑上部落的战车,而杜隆坦个人的道德困境,將被部落整体的“生存大义”和军事纪律彻底压制。
良久,杜隆坦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曾经清澈的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的认命。他没有看高里亚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霜狼氏族服从命令。我们將负责指定区域的警戒。”
高里亚什微微頷首,仿佛这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很好。奥格瑞姆,你会协助杜隆坦,並確保情报的准確性。”他转身,不再看两人,“去准备吧。部落的意志,不容置疑。”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默默退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杜隆坦几乎站立不稳,奥格瑞姆用力扶住了他。两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压抑著內心的巨大矛盾和痛苦,杜隆坦履行了他的“职责”。凭藉年少时模糊却依旧可靠的记忆,他带领著部落的主力大军,穿越塔拉多一片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林地。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脚下的土地都浸透著即將到来的血腥。奥格瑞姆紧隨其侧,沉默地给予支持,眼神却同样复杂。
在杜隆坦的指引下,部落大军最终停在一片鬱鬱葱葱、古树参天的林间空地前。眼前只有茂密的植被和起伏的地形,丝毫不见城市的踪影。一些兽人战士开始躁动,怀疑情报有误。
但杜隆坦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几棵格外古老粗壮、根系异常发达的巨大树木上。他指著那片区域,声音乾涩地对高里亚什道:“就是这里泰尔莫。它被德莱尼人的魔法隱藏起来了。那些树木的根须深处有东西。”
高里亚什的重瞳微微眯起,扫视著那片看似平静的林地。他感受不到明显的魔法波动,这说明德莱尼人的隱藏手段相当高明,远超兽人的理解范畴。
这印证了他的判断,德莱尼人已对兽人提高了警惕,甚至可能预见到了衝突,提前加强了防御的隱蔽性。
“果然,藏头露尾。”高里亚什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意外或困扰。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跟隨在军阵侧翼、仿佛在欣赏风景的艾瑞达双子。
“看来,我们的『客人』提前做了一点小布置。”高里亚什语气平静,“女士们,这种情况,想必你们很熟悉?”
萨洛拉丝女王优雅地上前几步,她甚至没有仔细观察那片林地,只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常人无法察觉的韵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带著淡淡嘲弄的微笑。
“啊熟悉的气味。德莱尼人惯用的小把戏,將城市核心的圣光能量与特定地脉节点共鸣,扭曲光线与感知,营造出视觉和魔法探测上的盲区。”她声音轻灵,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在阿古斯,在无数个被我们追猎的世界里,他们用过太多次类似的伎俩了。每一次,都只是拖延片刻的徒劳。”
高阶术士奥蕾塞丝则更显兴奋,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邪能闪烁:“能量共鸣的节点通常会有个脆弱的『钥匙』或『锚点』。让我看看”她伸出双手,澎湃的邪能如同无形的触鬚向前延伸,细腻地扫描著前方区域。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棵看似最古老、根系如同虬龙般盘踞在地表的巨树。
“在那里!树根交错的中心点下方,大概十尺深的地方。一块精心雕琢、与树根共生的水晶,为整个隱藏法阵供能和稳定相位。”奥蕾塞丝准確报出了位置和原理,语气轻鬆得像在指出地上的一块石头。
高里亚什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拔掉这颗『钉子』。”
他没有动用大军蛮干,也没有让兽人术士浪费魔力去强攻。
在艾瑞达双子的精確引导下,他亲自出手。邪能凝聚於他的掌心,化作一道极度凝练、带有强烈侵蚀与瓦解特性的绿色光束。这道光束在奥蕾塞丝的邪能触鬚“引导”下,如同活物般钻入地面,避开主要的植物根茎,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深埋於树根核心的那块隱藏水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的碎裂声响起。紧接著,那片原本平静的林地上空,光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水面的倒影被打破!
巨大的、洁白的德莱尼建筑尖顶,优雅的拱桥,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水晶路灯,以及城市外围低矮但坚固的岩石围墙如同褪去了隱形衣般,骤然显现在部落大军眼前!泰尔莫,这座隱藏起来的德莱尼城市,彻底暴露在侵略者的目光之下!
城墙上,隱约可见德莱尼守备官惊愕慌乱的身影,警报的钟声悽厉地响起。
而部落这边,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怒吼!
“看啊!大酋长揭穿了他们的偽装!”
“为了部落!碾碎这些蓝皮老鼠!”
“杀光他们!抢光一切!”
亲眼目睹高里亚什在神秘而强大的艾瑞达“盟友”协助下,如此轻鬆地破解了德莱尼人看似高明的隱藏,部落战士们的士气瞬间飆升到了顶点!对德莱尼人“狡诈”的愤怒,对征服与掠夺的渴望,以及恶魔之血带来的狂暴,彻底被点燃!
高里亚什抽出屠夫砍刀,刀锋直指前方暴露无遗的泰尔莫,发出了总攻的咆哮:“部落的勇士们!敌人已无处遁形!为了生存!为了荣耀!为了部落!衝锋!!!”
“lok』tarogar!为了部落!!!”
黑色的洪流,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意志,向著失去庇护的泰尔莫,汹涌扑去!杜隆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奥格瑞姆则举起了战锤,跟隨著衝锋的浪潮,身不由己地捲入这场由他们年少记忆指引而来的血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