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努波顿的盾牌被卡加斯一记刁钻的上撩划开一道深刻裂痕,身形踉蹌;玛尔拉德被格罗玛什一记重劈震得虎口崩裂、嘴角溢血,眼看防线即將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
沙塔斯城闪耀著柔和金光的主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比太阳更加璀璨、更加纯净、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悲悯的圣光洪流,如同溃堤的天河,从城门內澎湃而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战场,驱散了瀰漫的邪能阴霾!
圣光所过之处,低阶的邪能法术纷纷湮灭,兽人战士感到皮肤灼痛,动作迟滯,座狼惊恐地嘶吼后退。
就连格罗玛什和卡加斯,也在这磅礴的圣光威压下,攻势为之一缓!
光芒的中心,先知维纶手持法杖,缓步而出。他周身笼罩在凝如实质的圣光之中,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沉痛与决绝,目光如炬,扫过惨烈的战场,最终定格在岌岌可危的玛尔拉德与努波顿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法杖轻轻向前一指。
更加庞大、更加集中的圣光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温柔却坚定地涌向玛尔拉德与努波顿,瞬间治癒著他们沉重的伤势,补充著他们枯竭的力量,並將格罗玛什与卡加斯逼退数步!
紧接著,维纶身后,沙塔斯最后的守备军精锐,在圣光的加持下,如同金色的浪潮般涌出城门,发出震天的战吼,开始向混乱的部落追兵发起反衝锋!
格罗玛什与卡加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继续恋战,在圣光主场与沙塔斯守军夹击下,占不到便宜。
“哼!老东西出来了!”格罗玛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巨斧一挥,发出震天的战吼:“部落!撤退!”
卡加斯也毫不犹豫,利刃拳套一挥,碎手角斗士们如同潮水般后撤,动作迅捷而有序。
兽人追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沙塔斯守军合围之前,便已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塔拉多平原的阴影与崎嶇地形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德莱尼战士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维纶那矗立在圣光中、望向远方、充满了无尽忧虑的沉重身影。
玛尔拉德和努波顿在圣光的沐浴下勉强站稳,望著兽人退去的方向,又看向及时出现、力挽狂澜的先知,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获救的庆幸,有反击惨败的苦涩,更有对即將带回沙塔斯的“特殊同伴”以及那个混血婴儿未来命运的深深不安。
一天后,沙塔斯城內,永恆圣光穹顶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沉重,仿佛要努力驱散从城外带回来的血腥与阴影。
获救的德莱尼战士们,无论是从奥金顿血战归来的残部,还是城下反击的生还者,都被迅速安置,接受牧师们的治疗与安抚。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味、低沉的祈祷声,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沉默。
先知维纶並未立刻返回他的静修室。他如同最普通的老者,行走在伤兵与疲惫的战士们之间,苍老而温暖的手掌轻抚过受伤的额头,深邃的目光给予关切的慰藉与肯定。
他倾听每一声痛苦的呻吟,回应每一道迷茫的眼神,用他无与伦比的威望与纯粹的圣光气息,稳定著这座刚刚经歷创伤的人民之心。
正在这时,港口传来惊呼声,维纶立刻带著人赶去,原来是阿卡玛带著眾人安全的返回了!
隨后,在守备官指挥部一间安静的密室內,维纶单独听取了玛尔拉德、努波顿与阿卡玛的任务匯报。
玛尔拉德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从奥金顿的决死强攻、传送门意外崩塌、高里亚什的恐怖降临、到一路被追击、城下血战每一个细节都带著血与火的烙印。
努波顿则补充了战术层面的得失,尤其是高里亚什那种猫捉老鼠一般的態度,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维纶静静地听著,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有那双仿佛能看穿时空的眼眸中,沉淀著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凝重。
当匯报结束,他缓缓站起身,对两位伤痕累累的指挥官深深点头。
“玛尔拉德,努波顿,还有所有为此牺牲的勇士们我,代表沙塔斯,代表所有德莱尼人,感谢你们的勇气、牺牲与忠诚。你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不仅牵制了强敌,更为我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同胞。” 他的声音苍老而充满力量,肯定了他们的付出,也定下了此次行动“成功”的基调。
阿卡玛大主教肃立在维纶面前,这位以坚韧与忠诚著称的大主教,此刻脸上也难掩疲惫与一丝难以启齿的愧色。
维纶隨后更仔细询问了从潜入悬槌堡、解救莱兰、通天峰激战、到携伊瑞尔萨玛拉亡命奔逃的每一个细节。
他尤其关注通天峰实验场內部的环境、可能存在的记录设施、艾瑞达双子或古加尔进行“转化”时是否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痕跡或资料。
阿卡玛的回答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先知,”阿卡玛的声音乾涩,“我们是趁乱杀入,目標明確只为救人。通天峰实验场內部结构复杂,守卫森严,且充满各种危险的能量陷阱与监控法阵。我们突破外围、遭遇伊瑞尔和萨玛拉时,她们正处於完全失控状態,战斗激烈,环境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我们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如何唤醒她们一丝神智、如何摆脱追兵、如何逃出生天上。实验数据?研究记录?那些东西我们根本无暇去寻找,甚至没有意识到要去寻找。每一次停留都可能意味著全军覆没我们,只顾得上逃命了。”
阿卡玛的话语里没有推諉,只有残酷的现实。在那样的绝境下,能带著人活著逃出来已是奇蹟,遑论从容搜集敌人的核心研究资料。他们带回来的,只有伊瑞尔和萨玛拉这两个饱受折磨、灵魂被黑暗深度污染的“结果”,却没有关於这“结果”如何產生的“过程”与“原理”。
维纶沉默了。他缓缓闭上那双仿佛能洞察过去未来的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加深了。没有源头信息,没有技术参照,想要逆转那深度融合的灵魂腐化,就如同在茫茫黑暗中试图拆解一件从未见过內部结构的、精密而恶毒的机器,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我知道了,阿卡玛。”维纶的声音充满了嘆息,“你已尽了全力,带回了最重要的『人』。都下去休息吧,沙塔斯还需要你们的力量。”
三人深深一礼,退了出去,留下维纶独自一人,置身於圣光穹顶投下的、此刻却显得无比清冷的光辉中。
接著,他来到临时安置莱兰与迦罗娜的静室。房间朴素而洁净,圣光微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莱兰抱著已然睡去的迦罗娜,坐在床边,看到维纶进来,她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將孩子抱得更紧,蓝色的眼眸低垂,不敢与先知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视。
维纶走到她面前,没有询问任何细节,没有提及任何过去。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迦罗娜淡青色、尚在沉睡中的小脸,动作充满长者对幼崽的慈祥。然后,他看向莱兰,目光温和而包容。
“辛苦了,孩子。回来了就好。好好休息,玛尔拉德很快会来看你。”他的话语简短,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接纳与保护意味,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她经歷了什么,无论她带回了什么,沙塔斯依然是她的家,而他,依然是她的先知。
莱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最终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啜泣:“谢谢您先知。”
维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知道,有些伤痛与秘密,需要时间,也需要至亲的陪伴才能慢慢面对。他將空间留给了这对饱经磨难的母女,以及即將到来的兄妹重逢。
然而,当他走出那间充满母性微光与沉重秘密的房间,步入另一间被更强圣光结界隔绝、用於暂时安置“特殊人员”的静修偏殿时,他脸上的温和与包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深切的忧虑。
伊瑞尔和萨玛拉被安排在这里。
她们並未被束缚,但周围布置了强效的寧静与抑制法阵,並由数名最资深的守备官和牧师轮班看守。即使如此,当维纶踏入殿门的瞬间,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与圣光殿堂格格不入的黑暗气息。
那並非单纯的邪能污染。
那是更深层的、已经与她们灵魂本质交织融合的黑暗。伊瑞尔身上散发著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邪能威压,如同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萨玛拉则被混乱的知识迴响与自我认知的撕裂感笼罩,散发出令人心智不稳的诡异波动。她们站在殿中,即使努力克制,那不属於德莱尼的青色与淡紫色皮肤,眼中残余的邪火与混乱光芒,以及周身无法完全收敛的能量涟漪,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刺痛。
维纶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调动起他那浩瀚如海的圣光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深入两人的灵魂深处。他所“看”到的景象,让这位歷经无数纪元、见证过无数苦难的先知,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无力。
那黑暗並非附著在表面,而是如同树根般深深扎进了她们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与她们的记忆、情感、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缠绕在一起。强行用圣光净化,就像试图用火烧掉一棵大树的根而不伤及树身——几乎不可能。更可怕的是,这黑暗之中,还蕴含著来自燃烧军团高阶术士的精湛技艺与某种深植的暗示,以及一丝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净化她们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可能需要他倾尽毕生修为,甚至可能需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以最纯粹的圣光本源进行一场极端而凶险的“灵魂手术”,才有可能將那些黑暗的“根须”一丝丝剥离、湮灭,而不彻底毁掉她们本身。
但他只能拯救的了一个而德莱尼人现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