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目光下,部落大酋长和德莱尼先知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最初的试探和热身已经结束。
高里亚什双手猛地拍向地面,一个复杂的邪能法阵在他脚下瞬间展开,硫磺味浓烈刺鼻。
“那么接下来,尝尝这个!”
说话间,天空仿佛被撕裂,一颗燃烧著绿色火焰的巨型陨石带著长长的尾焰和震耳欲聋的尖啸,朝著维纶所在的城墙段轰然砸落!这不仅仅是物理衝击,陨石落地后便会化身为巨大的、燃烧的地狱火巨人,对周围进行无差別的毁灭性攻击。
维纶面色凝重,他知道必须拦截这个威胁。他高举法杖,將几乎全部的注意力与圣能灌注其中:“神圣之星!”
一颗高度压缩、蕴含著澎湃治疗与伤害能量的璀璨光球,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並非飞向高里亚什,而是迎向空中坠落的地狱火陨石!光球在飞行过程中,拖曳出两道弧形扩散的神圣能量波,如同翅膀,既净化了路径上瀰漫的邪能,也对附近的恶魔和兽人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轰隆——!!!”
神圣之星与地狱火陨石在半空中猛烈相撞!圣光净化之力与邪能毁灭之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耀眼的白绿光芒吞噬了那片天空,衝击波將城墙上的碎石和下方的士兵都掀飞出去!地狱火陨石被神圣之星提前引爆,未能完全成型,碎裂成无数燃烧的碎石四散飞落,但仍有一些较大的碎片砸在城墙上,造成破坏。而神圣之星也耗尽了能量,並没有再次返还,而是化为光点消散。
这一回合,似乎平分秋色。但高里亚什的攻势连绵不绝。
“还没完,维纶!瞧瞧我的恶魔大军吧!召唤恐惧猎犬!召唤小鬼!”
数个小型传送门在他身边打开,两头浑身流淌著邪能涎水、目光锁定维纶的恐惧猎犬嚎叫著扑出,它们能锁定施法者並沉默其法术!同时,一群嘰嘰喳喳、不断投掷微弱但烦人邪能箭的小鬼也涌了出来,试图干扰和分散维纶的注意力。
维纶深吸一口气,面对这多线攻击,他展现了先知级別的战场掌控力。
“圣光会消灭它们!神圣新星!”
他猛地將法杖顿地!以他为中心,一圈纯粹而炽烈的神圣能量呈球状轰然爆发,如同金色的潮汐般向四周急速扩散!恐惧猎犬和小鬼首当其衝,在神圣新星的衝击下发出悽厉的惨叫,被瞬间净化为灰烬!
连续的法术对轰,让双方都消耗巨大。维纶的呼吸更加沉重,圣光护盾的光芒也减弱了不少。高里亚什胸膛起伏,身上布满了密集的汗珠。
但两人的眼神,都燃烧著决不允许自己先倒下的意志。
空气在两位强者的终极蓄力下几乎凝固,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胸口。
高里亚什的双手之间,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邪能已经不再是火焰的形態,而是一颗剧烈搏动、內部翻腾著毁灭符文与哀嚎灵魂剪影的墨绿色能量核心!它散发出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令万物凋零、规则崩坏的绝对死寂。这正是术士引以为傲、足以改变局部战场的毁灭性禁术。
“来吧,维纶,想想看怎么破解我的这招!!大灾变!”
高里亚什的重瞳中最后一丝情绪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意志。他不再瞄准维纶个人,而是將这“灾变核心”猛地推向沙塔斯那已经伤痕累累的主城门以及其上方的一大段城墙,他要一举摧毁德莱尼人最后的物理屏障,將维纶连同他的防御一起埋葬在崩塌的巨石之下!
魔法能量拖手脱手,並未像其他法术那样急速飞行,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从维纶的脚下蔓延开来,猛然之间剧烈爆发剧烈的绿色火焰!空间仿佛被腐蚀出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痕,大地乾涸龟裂,就连空气中游离的魔法能量都被强行抽乾、湮灭。它所蕴含的,是足以引发小范围纯粹“毁灭”的恐怖力量,不仅是剧烈的能量衝击,更是对物质结构、能量稳定性的彻底瓦解与破坏!
“圣光啊请庇护这最后的壁垒吧!”维纶苍老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知这一击的威力,硬扛绝非上策,但他更不能让城门就此洞开。就在“灾变核心”即將触及城墙的剎那,维纶將灌注了全部剩余圣能的法杖,重重顿在脚下!
“以我身躯化圣盾真言术:障!”
不是小范围的神圣护盾,而是一道巨大无比、凝实如金色琉璃的弧形圣光障壁,如同倒扣的碗,精准地笼罩了即將被“大灾变”击中的整片城墙与城门区域!障壁之上,流转著金色的流光,散发出坚定不移的守护意志。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德拉诺世界都在颤抖!
绿色的邪能旋涡狠狠撞在金色的圣光障壁之上!没有爆炸,而是两种极端力量最直接、最残酷的湮灭对冲!接触点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与刺破黑暗的极致白炽,疯狂交织、撕裂!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出现无数裂纹,又迅速被紊乱的能量流抚平、再撕裂!
圣光障壁剧烈地波动、变形,发出尖锐器具划过玻璃的牙酸“嘎吱”声,金色的能量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崩溃。而灾变核心的力量也在被飞速消耗、净化,绿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维纶的身体猛地一颤,“噗”地喷出一口淡蓝色的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维持如此规模、对抗如此强度攻击的真言术障,对他元气大伤的身体本就是难以想像的负担。他能感觉到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维繫著障壁的最后一丝稳定。 反观高里亚什,虽然施展“大灾变”消耗巨大,但他那经由玛诺洛斯之血和无数战斗淬炼的躯体,却仿佛越战越勇!邪能在他体內奔腾咆哮,周围战场上瀰漫的死亡与痛苦气息,似乎都在无形中滋养著他的黑暗力量。他眼中的绿火燃烧得更旺,死死盯著那摇摇欲坠的障壁和其后脸色惨白的维纶。
(若是全盛时期我尚能以更从容的姿態,用圣光的力量限制他,甚至进行反制但如今)
净化伊瑞尔时他消耗了太多,此刻成了他最大的短板。他能调动的圣光虽依旧精纯,但“总量”已远非昔日可比。就像一柄绝世神兵,握在了一个气力衰竭的老人手中。
(我必须坚持住伊瑞尔快到了我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被净化的灵魂波动正在靠近)
他需要为这个“交接”爭取最后的时间,並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瞬间。
趁著“大灾变”与“真言术:障”仍在激烈对冲、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和能量扰动的宝贵间隙,维纶用尽力气,艰难地、不动声色地朝著一直守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莱兰,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轻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莱兰的心猛地一跳,抱著迦罗娜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衝破喉咙的恐惧与酸楚,迈著有些僵硬的步伐,低著头,快速靠近维纶身侧。
同时,维纶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对身旁同样被“大灾变”威力所震撼、正竭力维持这段城墙其他区域防线的努波顿吩咐道:“努波顿城墙的指挥暂时全权交给你。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守住其他防线。”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带著最终託付的沉重。
努波顿猛地回头,看到先知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金色血痕,又看向不远处正在靠近、神色异常复杂的莱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对先知的命令有著近乎本能的服从。
“是,先知!”努波顿重重顿首,將担忧深深埋入心底,转身怒吼著,將更多的圣光注入自己的盾牌,如同最坚实的礁石,立刻指挥著队伍在两位大人物交战的时刻,补上城防的空缺。
维纶看著莱兰走近,又望了一眼那仍在僵持、但圣光障壁已然出现细微裂痕的能量碰撞点,最后將目光投向城內某个方向,仿佛在穿透混乱,等待著那个青色身影的到来。
而高里亚什那双重瞳,如同最精准的猎鹰,即使在激烈的能量对冲与漫天烟尘中,也瞬间捕捉到了那个正小心翼翼靠近维纶的纤细身影,以及她怀中那抹淡青色的襁褓。
莱兰,迦罗娜。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隨即,一抹混合著愤怒、失望与刻意表演的冰冷寒意,取代了之前纯粹的战斗狂热。他强行中断了与“大灾变”后续能量的细微操控,任由其与圣光障壁互相湮灭,发出一声足以让战场前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充满嘲讽与鄙夷的冷哼:“维纶!”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能量的嘶鸣:“真是没想到啊伟大的先知,圣光的代言人,德莱尼人崇高道德的楷模——”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到头来,竟也会选择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抬起手,直指城墙上维纶身边不远处的莱兰和迦罗娜,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用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来当作挡箭牌?来要挟我停手?!哈哈哈哈哈!”他发出夸张而刺耳的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誚,“你以为,挟持妇孺,就能让部落的钢铁洪流停下脚步?就能让燃烧军团的毁灭意志就此退缩?你太天真了,先知!也太让我『失望』了!”
这番指控如同惊雷,在城墙上下炸响!
许多正在奋力作战的德莱尼守军闻言,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脸上浮现出惊愕、困惑,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在他们心中,先知维纶是光明的化身,是道德的典范,是绝不会使用如此卑劣手段的圣者。高里亚什的指控,无疑是在玷污他们心中最神圣的信仰象徵。
就连努波顿,也瞬间色变,看向维纶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绝不相信先知会这么做,但莱兰和迦罗娜此刻出现在先知身边最受保护的位置,这景象本身,在敌人刻意的解读下,確实显得无比可疑。
莱兰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抱著迦罗娜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她没想到,自己按照先知示意靠近的举动,会被高里亚什如此利用,成为攻击先知声誉的毒箭。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之中,无数道或怀疑、或震惊、或愤怒的目光刺在她身上。
然而,面对这诛心之言和骤然微妙起来的战场气氛,维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或愤怒。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高里亚什,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残余的金色血痕,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酋长言重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淡然,“莱兰女士是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的,迦罗娜只是个需要保护的无辜婴儿。『挟持』二字,从何谈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守军,缓缓道:“我倒是看出来了,大酋长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消耗不小吧?而我这个老头子,也確实太老了,又因之前救治同胞而元气大伤”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虚弱,反而显得光明磊落,“与这样的我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胜了,对正值壮年、力量巔峰的大酋长您而言又有何荣誉可言呢?”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入了兽人文化的锁芯!
高里亚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怒容也微微一滯。他死死盯著维纶,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老者。
维纶说到了兽人最在意的点,荣誉!
尤其是在眾多兽人士兵面前维持的、强大且符合传统的“荣誉”形象。在最兽人传统中,恃强凌弱、尤其是欺负老弱病残,是懦夫和可耻的行为,会严重损害一个领袖的威望。
虽然高里亚什內心对此不屑一顾,但他的权力基础部分建立在各氏族对他武力的敬畏与“传统”的认可上。如果被坐实了“不顾荣誉,全力追杀一个虚弱老人”的名声,对他统治內部、尤其是安抚那些仍然看重古老传统的氏族將会產生不利影响,尤其是,这一位领袖还是一个半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