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竹理解她的愤怒,理解她的崩溃。
但理解是一回事,退让是另一回事,这一次,她寸步不让。
与此同时,姚梦兰的臥室內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房间里像是刚经歷了一场颱风过境,枕头、靠垫被扔得到处都是,梳妆檯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姚梦兰像个疯婆子一样,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手指著门口,唾沫横飞地咆哮著。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在姚家一天,她姚清竹就別想把那个男人领进门!”
“想结婚?做梦!”
“爸,妈,还有你姚岩松,你们要是敢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我就不信了,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为了一个捡破烂的丫头,你们要逼死我是不是?”
姚成锋此时正坐在靠窗的圈椅上,脸色黑沉如铁,一言不发地看著大女儿发疯。
姚岩松站在一旁,看著满地的狼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几次想要张口呵斥,想要让大姐闭嘴,別再这么无理取闹。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姚成锋却微微抬起眼皮,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冷,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疲惫。
“让她发泄。”
姚成锋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憋著也是祸害,让她闹,闹够了再说。”
姚岩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愤愤地扭过头去看著窗外。
果然,一个人的独角戏是唱不长久的。
在没人搭理、没人接茬的情况下,姚梦兰又砸了几个抱枕,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后,体力和情绪都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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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从尖叫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她披头散髮地瘫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神却依旧怨毒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房间里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闷空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慧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像个斗败公鸡似的大女儿,眼圈一红,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床边的另一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想要去拉姚梦兰的手,却被姚梦兰嫌恶地一把甩开。
林慧尷尬地收回手,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姚成锋。
姚成锋见大女儿终於消停了,这才缓缓停止了手中转动的核桃。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锐利地盯著姚梦兰,缓缓开口。
“闹够了没有?”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压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姚梦兰咬著嘴唇,別过头去不看父亲,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委屈,更是愤怒。
“梦兰,那是你亲妹妹。”
姚成锋嘆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试图跟她讲道理。
“清竹那孩子我也看出来了,她是铁了心要跟陈思渊在一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非要闹得姐妹离心、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作为大姐,心胸就不能开阔一点?非要让外人看咱们姚家的笑话?” 这两句话,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姚梦兰,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亲妹妹?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笑。
“爸,你到现在还护著她?”
“她哪怕有一丁点拿我当亲姐姐,就不会去勾引我的前夫!”
“她这就是在故意噁心我!是在报復我!”
“什么姐妹离心?我跟她早就没情分了!”
姚梦兰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著门外,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她这就是在丟姚家的脸!更是在把我的脸往泥地里踩!”
“只要我活著,这门亲事,你们想都別想!”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姚成锋只是眼皮微微耷拉了一下,身子依旧稳稳地陷在圈椅里。
他不接茬,也不发火,就那么冷眼旁观,任由姚梦兰继续发疯。
有些话,现在说早了,得等她把那股子邪火泄乾净了,才能听得进去人话。
房间里再次响起了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伴隨著最后几个倖存的摆件被砸向墙壁的脆响。
一次,两次,三次。
人的体能终究是有限的,哪怕是疯子也不例外。
终於,姚梦兰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地滑落,瘫软在一地狼藉之中。
她大张著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连抬起手指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尊雕塑的姚成锋,才重新转动起了手中的核桃。
“咔噠、咔噠”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闹够了?”
姚成锋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著一股透彻骨髓的凉意。
他不等姚梦兰回答,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拋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梦兰,你现在口口声声说怕丟人。”
“那我问你,当初你死活要跟陈思渊结婚的时候,你想过脸面这回事吗?”
姚梦兰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父亲。
姚成锋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
“那时候的陈思渊是什么?一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的穷小子。”
“你为了所谓的爱情,跟这样一个男人结婚,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办过。”
“你知不知道,那两年里,临海市的这些豪门圈子里,有多少人在背地里戳我们姚家的脊梁骨?”
“有多少人在茶余饭后,把这当成我们姚家最大的笑话?”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姚梦兰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所以所以我才不能让姚清竹再丟姚家第二次脸!”
“我犯过的错,凭什么让她再犯一次?凭什么让姚家再被人笑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