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一边擦著眼泪,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镇定下来。
然而。
这话听在姚梦兰的耳朵里,却无异於是一道催命符。
没喝多少?
那可是整整几大杯啊!
因为那个该死的阴阳壶坏了,后面每一杯倒出来的,全是高浓度的毒茶!
那种令人作呕的恐惧感再次袭来,瞬间衝垮了姚梦兰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啊!!!”
姚梦兰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陈思渊,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陈思渊!你这个王八蛋!”
“你还有脸笑!”
“这都怪你!全部都怪你!”
姚梦兰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手指颤抖地指著陈思渊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如果你没有弄坏那个阴阳壶,机关怎么会失效!”
“如果机关没坏,我后面喝的那几杯就应该是清水!根本就不会是毒茶!”
“是你把机关弄坏了,害得我一杯接一杯地把毒药灌进肚子里!”
“如果我真的成了癮君子,那也是你害的!是你陈思渊毁了我一辈子!”
这一番顛倒黑白的指控,听得周围的警察都直皱眉头,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这女人,简直无可救药。
面对这疯狗般的攀咬,陈思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只是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落在了姚梦兰的脸上。
就这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冰冷。
那目光,就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又像是深夜里毫无生机的深井。
仿佛他在看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早就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瞬间顺著姚梦兰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前一秒还在疯狂叫囂的姚梦兰,在这恐怖的注视下,喉咙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一样。
所有的辱骂和诅咒,瞬间戛然而止。
她只觉得好像被人在这寒冬腊月里,兜头泼了一瓢带著冰碴子的冷水。
从头髮丝一直冻到了脚后跟。
那种刺骨的寒意,让她上下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陈思渊这种绝对的威压面前,她那点可笑的泼妇行径,就像是跳樑小丑般滑稽。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眼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足足过了好半晌,那股几乎要把血液冻结的寒意,才勉强从姚梦兰的四肢百骸退去。
她呆呆地张著嘴,像是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瞬的惊悸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认识三年,结婚两年,哪怕算上这闹得鸡飞狗跳的半年离婚期。
姚梦兰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思渊露出这种眼神。
陌生。 绝对的陌生。
那种仿佛看著路边一坨无关紧要的狗屎,既冷漠,又嫌弃到了极点的目光。
就像是在看一个跟他的生命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死物。
然而,就在下一秒。
当陈思渊收回视线,再次转头看向身边的姚清竹时。
那眼底足以冻死人的冰霜,顷刻间冰消雪融。
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似水柔情。
他微微低著头,嘴唇翕动,似乎是在温声细语地安抚著受惊的女孩。
即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他眼角眉梢掛著的那抹笑意,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一幕,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姚梦兰的心窝子,又猛地搅动了几下。
太熟悉了。
这个眼神,她真的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这也是陈思渊看她的专属眼神啊!
在结婚的那两年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只要她一回头,就能撞见陈思渊这般宠溺的目光,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可现在,这原本独属於她的东西,却被他毫不吝嗇地给了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私生女妹妹。
姚梦兰的心態,在这一瞬间,彻底崩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悔恨,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屎尿横流、如同死狗一般的宫子航。
又看了看身姿挺拔、运筹帷幄,甚至连一根头髮丝都没乱的陈思渊。
强烈的反差,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到底是瞎了哪只眼?
才会为了宫子航这种外强中乾、满肚子烂疮的烂黄瓜,去拋弃陈思渊这样的男人?
巨大的落差感,逼得姚梦兰终於开始正视这段被她亲手葬送的婚姻。
终於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思自己。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人猛地拉开。
那些曾经被她视若草芥、觉得理所当然的过往,此刻却清晰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来了。
当初陈思渊刚毕业那会儿,其实是拿到了京城网际网路大厂的高薪offer的。
前途无量,年薪百万起步,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那个时候的陈思渊,意气风发,是真的准备要去京城闯出一片天地的。
可结果呢?
是她姚梦兰,仗著陈思渊的爱,硬生生地折断了他的翅膀。
她不想异地恋,不想没人陪,不想过那种聚少离多的日子。
所以她撒泼,她打滚,她用分手做威胁,逼迫陈思渊放弃。
那一天的场景,此刻在脑海里回放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现在的脸上。
她就那么理直气壮地指著陈思渊的鼻子,大言不惭地贬低著他的梦想:
“陈思渊,你累死累活跑那么远干嘛?”
“一个月挣那万把块钱,你是能发財还是能成仙?”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给我做饭,洗衣服,把家务收拾好就行。”
“我姚梦兰有的是钱,我养你一辈子!”
那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