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眉头轻挑,并未动怒。
出门遇恶少,千古至理,此时人不生地不熟,无须理会即可。
看着身旁妖娆的侍女,他心中一动。
手中已然多出了一只又黑又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南宫羽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林默懒得理他。
又取出了一张白纸。
炭笔在白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凭借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以及自身对形体、神韵的精准把握,快速地勾勒着。
素描!
所谓大道至简,即是如此。
堂堂天庭城,号称白玉京的龙头之地,没见过吧?
不懂了吧!
人象丹青,十息而成。
却并非当场作画,而是十息之内,便将对方容貌体型记下。
线条由简到繁,由模糊到清淅。
先是朦胧的纱帘轮廓,然后是那道窈窕的身影。
飞扬的发丝,低垂的眼睫,抚琴时微倾的脖颈
不过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神韵兼备的素描肖象便已完成。
“卧槽!”
南宫羽大惊失色。
并非是林默画的很牛逼,很清淅,他再清淅,能有留影晶石清淅吗?
没有。
是这种作画技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默将画作轻轻卷起,并未题名。
递给了那同样看呆了的侍女。
“本座就不用那些俗物来羞辱怜影姑娘了,区区画作,聊表倾慕!”
侍女回过神来,不敢怠慢,连忙捧着画作,快步向后堂而去。
南宫羽看着这一幕
憋了半天。
终于仰天长叹一声:
“还是穷人花样多啊!”
“说不定,你这小子,还真的能靠这幅画卷脱颖而出呢。”
他有些佩服的看着林默。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啊!”
“怜影姑娘若是能被寻常俗物打动,也万万成不了花魁榜前十的人物。”
“佩服,佩服啊!”
“不过,兄弟,告诉你件事。”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称呼已然从小子变成了兄弟。
“若你真的被选中,可记得千万不要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啊”
“不然冲动的惩罚,你可不一定能承受。”
“不能过分,那我逛什么窑子?”林默反问。
当然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恶心一下这旁边的贵公子。
这次他目标明确,就是创建好感,并和这怜影花魁做一场交易,让其为自己引荐姓孟的大儒。
“传说怜影姑娘是孟先师的姘头,懂我意思吧?”
雅间内。
早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衣的怜影,听着侍女汇报的厚礼,绝美的脸庞上却无丝毫波澜。
甚至眼底深处还有一丝厌烦。
她轻轻的摆了摆手,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尽是些俗物,不见。”
这些珍宝虽好。
可对她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
早就到了千金难买姐姐高兴的境界。
她身处风月场,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
甚至连羲和神殿,都去过几次。
早已不是这种简单的灵石宝物就能触动心弦的了。
侍女正要领命退下,忽然想起什么。
从袖中取出了林默那卷素描,躬敬呈上:
“姑娘,还有一位公子,并未献灵石珍宝,只赠了此画。”
“画?”
怜影秀眉微蹙。
丹青之术她也见过太多了。
准又是哪个自命风雅的酸儒,想来附庸风雅。
她随手接过,“算了,告诉他们,今日我身体不舒服,就不见客了。”
漫不经心的展开画卷。
怜影的一双覆着薄雾的秋水眸子,骤然睁大。
慵懒的身姿瞬间坐直。
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这是什么画法
没有水墨丹青的喧染,没有工笔写意的勾勒
只有纯粹的黑与白!
简洁到了极致的线条!
可画中人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似,简直就是直指灵魂的刻画!
浅浅几笔,就让自己感觉不再只是一个供人赏玩的花魁,而是画中那朵真正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
他为什么只用黑白颜色?
这是暗示自己这个世道,非黑即白。
根本不存在什么黑白不分。
他这位公子他是在讽刺这个世道啊!!!
啊啊啊!!!
怜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进出了数次。
她之所以结交孟先生,还不就是以为浩然城来的先生,必是正人君子?
他为什么不送珍宝?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贪图那种俗物之人。
此子绝对是真正纯粹的人!
是脱离了低级趣味之人!
怜影猛地抬头,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侍女,急切开口:
“慢着!”
“快,快请这位公子进来!”
“不!我亲自去迎!”
怜影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朝门外冲去。
却被侍女拉住:“姑娘!使不得啊!规矩不可废,还是奴婢去请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啊!”
“姑娘你你这衣服不适合”
怜影这才猛地看向自己身上。
噫——
今日本就没打算见客,早早的换上了自己喜欢的睡衣。
太暴露了胸前还绣着两只可爱小熊。
这万万不能出去给那些俗人看的。
她这才冷静少许。
但眸中的激动却丝毫未减。
紧紧握着那卷素描,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速去!务必以最高礼节,将这位公子请来!”
“我我先换换衣服。”
“卧槽,卧槽!”
“学到了,本公子学到了!”
“这位兄弟,可真是个奇才啊!”
“天生的白嫖客啊!”
南宫羽看着林默被婢女躬敬请去的背影。
眼神之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第一次发现了,穷,也是有好处的!
“本公子发誓要睡遍白玉京的花魁,真得好好找这小子学习学习了!”
林默踏入香闺时。
便看到一位手持画卷,穿的端庄得体,优雅的坐在桌前的气质美女。
“工资大财,怜影叹为观止。”
看到林默,这位花魁主动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温婉而又通礼。
“此画技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难得的是其中神韵,更是直击妾身心扉。”
白玉京的人,可真是没见识啊!
林默心中感慨。
微微一笑:“姑娘过誉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过是信手拈来,能入姑娘发言,是在下的荣幸。”
“公子太过谦了。”
怜影将林默请至上座,亲自为他侦查。
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帅!
竟然还有这个惊喜。
怜影阅人无数,早就总结出了规律。
一般越是有才华者,越丑陋。
二者兼得之人,比道主还稀罕。
可眼前之人,竟然帅出了天际。
这建模未免太好了吧。
让她这个花魁都有些自惭形秽。
“不知公子此画何名?”
“此乃素描,源自我的家乡,讲究的是以线条捕捉形体和光影,追求写实。”
“素描”
怜影反复咀嚼这个词,眼中光彩更盛。
“果然大道至简,公子真是个妙人!”
“敢问公子”
“在下林默,一个一个美术落榜生。”
嘶——
这位公子可真是谦逊啊。
怜影越看越觉得林默不凡,气质沉静,眼神深邃。
且眼中没有半点淫秽色。
与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眩耀财富,眼神都恨不得把自己扒开吃了的宾客截然不同。
不愧是能画出这种黑白分明画作之人。
“公子”
怜影俏脸微红。
恳求道:
“不知不知公子可否再为妾身作画一幅?怜影可以以任何代价相谢。”
刚刚的那幅画上,自己还蒙着面纱。
她想知道,自己真正的容颜在画上呈现之上,会是何等的惊艳。
林默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最怕的就是她毫无所求。
他淡淡一笑:
“能为姑娘作画,是在下的缘分,谈何代价?”
“但作画需捕捉灵感,姑娘可否按在下所言,摆一姿势?”
“自然可以!”
怜影欣然应允。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咳咳
“姑娘能否”
片刻后。
怜影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轻轻咬着下嘴唇一角,眼神拉丝。
“对,就是这样。”
林默再次取出了炭笔和纸。
“姑娘果然是赤诚之人。”
怜影俏脸微红为了艺术,这次牺牲也够大的。
竟然如此
真是让人羞耻啊。
不过看了眼这位林默公子,清澈的眼神,她也是放心了下来。
对方毫无半点欲望之色,完全就是对艺术的执着。
虽然不理解,但她很尊重。
阳光通过窗格,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更衬的身姿曼妙,若隐若现。
林默下笔如有神,一蹴而就。
片刻之后,一幅真正的仕女图就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