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事件过去一周后,上海的表面秩序逐渐恢复。魏若来肩上的伤在顾魏的精心照料下已基本愈合,但两人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这天下午,顾魏正在广慈医院的门诊部坐诊。由于调查尚未完全结束,他的手术权限仍未恢复,只能处理一些普通门诊病例。
"下一位。"顾魏低头整理着病历。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顾医生,好久不见。"
顾魏抬起头,微微一怔。站在诊室门口的是一位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优雅的发髻,手提一个小巧的手袋,正是他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林婉清。
"婉清?"顾魏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上海?"
林婉清嫣然一笑,在诊桌对面坐下:"家父调任上海总商会副会长,我们全家都搬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仔细端详着顾魏:"你看起来瘦了些,但气色还不错。听说你现在是广慈医院的外科主任了?"
"只是副主任。"顾魏礼貌地回答,同时注意到诊室外还有其他候诊的病人,"婉清,我现在正在工作,如果不急的话"
"哦,抱歉。"林婉清会意地站起身,"那我晚些时候再联系你。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顾魏正要婉拒,护士长匆匆走进来:"顾医生,急诊有个重伤员需要您去看看!"
"我马上来。"顾魏立即起身,对林婉清点头致意,"失陪了。"
林婉清看着顾魏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当晚,顾魏回到家时已近深夜。魏若来还在书房研究吴世明留下的资料,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重伤员,手术做了六个小时。"顾魏疲惫地脱下外套,"你吃过晚饭了吗?"
魏若来站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好:"等你一起。厨房温着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顾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林婉清来医院了。"
魏若来盛粥的手微微一顿:"林婉清?你在德国的那个同学?"
"嗯。她说全家搬来上海了。"顾魏接过粥碗,并没有注意到魏若来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魏若来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问:"她找你有什么事?"
"没说,正好有急诊我就先走了。"顾魏喝了口粥,突然笑起来,"说起来,在德国的时候她还曾经"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耳根微微发红。
魏若来挑眉:"曾经什么?"
"没什么。"顾魏低头专心喝粥,"都是过去的事了。"
魏若来没有追问,但眼神深邃了几分。
三天后,顾魏收到林婉清派人送来的一封请柬,邀请他参加周末在林家公馆举办的晚宴。请柬上特别注明"携伴参加"。
"你要去吗?"魏若来看着请柬问。
顾魏有些犹豫:"林伯父与我父亲是故交,完全拒绝似乎不太妥当。"
"那就去吧。"魏若来放下请柬,"我陪你一起。"
周末的晚宴颇为盛大,上海商政两界的名流来了不少。林家公馆是法租界一栋漂亮的花园洋房,灯火通明,宾客如织。
当魏若来和顾魏携手走进宴会厅时,立即吸引了众多目光。林婉清穿着一身银白色旗袍,快步迎了上来。
"顾魏,你来了!"她笑容明媚,随后看向魏若来,"这位一定就是魏先生了,久仰大名。"
魏若来礼貌地与她握手:"林小姐。"
林婉清的父亲林瀚文也走了过来。这位上海总商会副会长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与顾魏的父亲确实是旧识。
"小魏啊,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林瀚文亲切地拍着顾魏的肩膀,"你父亲最近好吗?"
"家父一切安好,劳您挂心。"
寒暄间,魏若来敏锐地注意到林婉清看顾魏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情意。而林瀚文对顾魏的热络,也似乎别有深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林婉清找到独自在阳台透气的顾魏。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递给他一杯香槟。
"里面有点闷。"顾魏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月光下的花园很美,远处传来悠扬的舞曲。林婉清靠在栏杆上,轻声说:"还记得在海德堡的那个晚上吗?也是这样好的月光。"
顾魏沉默片刻:"婉清,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林婉清转头看他,"顾魏,我知道你现在和魏先生但你们这样的关系,在这个社会上终究是难以被接受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顾魏语气平静。
"可是你想过未来吗?"林婉清情绪有些激动,"你们不能结婚,不会有孩子,老了以后怎么办?我父亲很欣赏你,如果我们"
"婉清。"顾魏打断她,"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但也仅此而已。"
林婉清眼中泛起泪光,但很快控制住自己:"是因为魏若来吗?"
"是因为我的心。"顾魏直视着她的眼睛,"很早以前,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魏若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
顾魏转身,看到魏若来站在阳台门口,神色平静,但眼神深邃。
"我们该回去了。"魏若来说。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车子驶入公寓楼下,魏若来才开口:"林小姐似乎对你余情未了。"
顾魏握住他的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魏若来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林瀚文竟然亲自来到央行拜访魏若来。
"魏专员,冒昧打扰。"林瀚文在会客室坐下,开门见山,"小女对顾医生一往情深,作为父亲,我希望能成全这段姻缘。"
魏若来面色不变:"林会长,这是顾魏的私事,我无权干涉。"
"明人不说暗话。"林瀚文身体前倾,"魏专员与顾医生的关系,在上海滩已经不是秘密。但你们这样的关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魏专员愿意成全,林某在商政两界都有些人脉,定当全力支持魏专员今后的发展。"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魏若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林会长,感情不是生意。"
"在这上海滩,什么都是生意。"林瀚文意味深长地说,"魏专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送走林瀚文后,魏若来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不语。他并不担心顾魏会动摇,但林氏父女的执着让他感到不安。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任何额外的关注都可能带来危险。
当晚,魏若来将白天的事情告诉了顾魏。
"林伯父去找你了?"顾魏十分惊讶,"他怎么能"
"他很疼爱你。"魏若来轻抚他的脸颊,"作为父亲,为女儿的幸福努力,无可厚非。"
顾魏握住他的手:"明天我就去找婉清说清楚。"
然而没等顾魏去找林婉清,新的变故就发生了。第二天清晨,阿文急匆匆地来到公寓。
"先生,刚收到消息,林瀚文昨晚遇袭,现在在医院抢救!"
魏若来和顾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具体情况如何?"魏若来立即问。
"是在回家途中遭到枪击,凶手逃逸。"阿文汇报,"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顾魏立即站起身:"我去医院看看。"
广慈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林婉清哭成了泪人。看到顾魏,她立即扑了过来。
"顾魏,父亲他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顾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担心,我会亲自为林伯父治疗。"
经过检查,林瀚文身中两枪,一枪擦过肺部,另一枪打在腹部,失血过多,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要害。
"需要立即手术。"顾魏对等在外面的魏若来说。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顾魏精湛的医术再次发挥了作用,成功取出了子弹,林瀚文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谢谢你,顾魏。"林婉清感激地说,"如果没有你,父亲他"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魏温和地说,"让林伯父好好休息吧。"
走出医院,魏若来的神色却更加凝重。
"太巧了。"他在车上对顾魏说,"林瀚文刚找过我,当晚就遇袭。"
"你怀疑是"
"不确定。"魏若来摇头,"但时机太过巧合。"
回到公寓,魏若来立即让阿文去调查林瀚文遇袭的真相。同时,他提醒顾魏:"这段时间,你也要格外小心。"
顾魏点点头,但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