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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罗酆六天,五方鬼帝(1 / 1)

走进酒楼。

酒楼內部空间颇大,桌椅陈旧,地面黏腻。

跑堂的伙计一个个动作麻利,眼神精明,身上都带著微弱的气血波动,显然是练过的。

李九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看似隨意地扫了一眼严崢。

见他目光沉静地观察著四周,与往日那麻木畏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头那点模糊的想法又清晰了几分。

“伙计!切二斤『火炙阴羊肉』,一碟『爆炒忘川虾』,再来两壶『烈阳烧』!快点!”

李九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心底那丝不安。

“好嘞!九爷稍候!”伙计高声应和。

严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酒楼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区域。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著的大多是些气息驳杂的散修。

或者小帮派的成员,穿著五花八门,吃喝也相对简单。

多是些便宜的水產、阴蕈,酒也是劣质的“祛阴酒”。

声音最大,但也最显底气不足。

往里面一些,则明显是漕帮的人。

其中又分不同装扮。

有穿著与严崢类似硬皮短褐,但气息更沉稳些的。

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交谈,面前摆著肉食和酒水。

这些多半是资深的力役或者小头目。

有穿著深蓝色劲装,腰间佩著分水刺或短刀,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

他们大多单独或两人一桌,沉默用餐,偶尔抬眼扫视四周。

这便是巡江手。

严崢能感觉到,他们周身隱隱有气血流转,形成微弱屏障,隔绝四周的杂驳阴气。

还有少数穿著灰白色麻衣,袖口紧束,手指关节粗大。

面色比常人更显苍白,甚至隱隱泛著青意的。

他们往往独坐一隅,面前食物简单,酒水也少。

这是捞尸人,常年与江中浮尸、煞气打交道,气息阴寒,寻常人不愿靠近。

而在酒楼最好的位置,靠窗且远离门口喧囂的地方,则坐著几桌人。

他们衣著明显更光鲜些,有的是绸缎面料,虽然顏色依旧偏暗,但气息深厚悠长。

其中一桌,围坐著几个身穿漕帮小管事服饰的人,正高谈阔论,旁边有伙计殷勤伺候。

严崢甚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与柳鶯捲款私奔的那位赵姓小管事!

他坐在主位,面色红润,气息似乎比前几日更浑厚了些,正举杯与同僚谈笑。

偶尔扫过大厅,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严崢果断移开目光,心中却是一凛。

这赵管事,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除了漕帮的人,那最好的区域里,还有两桌並非漕帮打扮。

一桌是几个穿著道袍,但袍子顏色暗沉,绣著诡异符籙的修士,气息阴冷。

与寻常道门清修之士截然不同。

另一桌则是几个衣著华贵,但面色苍白,眼袋深重,像是纵慾过度的公子哥。

身边还跟著气息阴森的护卫。

他们似乎对桌上的食物兴趣不大,更多是在低声交谈,不时瞥向漕帮那几桌。

目光之中,既有审视,也有计较。

“瞧见没?”

李九顺著严崢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

但眼神却在那些巡江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底隨之泛起一丝苦涩。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有机会摸到那个门槛

“那边,是內城『阴符宗』的修士,专门製作各种符籙,跟咱们帮也有生意往来。”

“旁边那桌,估计是內城哪个氏族的子弟,出来找乐子或者办事的。”

他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力量,地位,背景这些他曾经以为靠努力和义气能换来一点的东西。

如今看来,是如此遥不可及。

而此刻,身边这个兄弟

思忖间,伙计端著酒菜上来了。

所谓的“火炙阴羊肉”,是一种顏色深红的粗糙肉类,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略带腥臊的肉香。

但肉上似乎还縈绕著一丝极淡的黑气。

“爆炒忘川虾”则是通体漆黑,约有巴掌大小。

虾壳坚硬,炒制后泛著油光,一股辛辣气息扑鼻而来。

酒则是“烈阳烧”,倒在陶碗里,顏色浑浊,酒气辛辣刺鼻,却隱隱透出一股灼热之意。

“来来,快尝尝!”

李九收敛心神,脸上堆起笑容,热情地给严崢倒上酒。

自己则是夹了一大块阴羊肉塞进嘴里,咀嚼得满嘴流油。

又灌了一大口烈阳烧,哈出一口白雾,试图用这酣畅淋漓掩盖內心的挣扎。

“这阴羊肉,是城外阴山上放养的一种鬼羊,肉质糙了点,但阳气足!”

“配上这烈阳烧,最能驱散体內的湿寒阴气!这一顿下来,抵得上咱们在江底泡半天!”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严崢的反应。

见严崢学著他的样子吃肉喝酒,动作虽不豪放,却沉稳有度,眼神始终清亮,心中那份盘算越发清晰起来。

『阿崢他真的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气血,这心性』

只见,严崢学著样子,吃了一块阴羊肉。

肉质確实粗糙,咀嚼起来很有韧劲。

但入腹之后,果然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阴寒。

他又尝了一只忘川虾,虾肉紧实弹牙,有一股奇异的鲜甜和辛辣,似乎能刺激气血。

烈阳烧入喉,更是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都暖烘烘起来。

这些食物,显然都是针对阴间环境特化的“补阳”之物。

价格定然不菲。

“九哥,破费了。”严崢举碗,语气诚恳。

他能感觉到李九的热情下,藏著某种欲言又止的情绪。

“嗐!跟我客气啥!”

李九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隨即却又凑近了些,虎目中带上一丝期待,

“说起来,哥哥我今天可是託了你的福!”

“要不是你弄来这阳和膏,我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修为倒退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借著酒意,隨口问:“兄弟,你跟哥哥透个底,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了?”

“我感觉你气血,比前几天旺了不是一星半点!刚才在棚屋那边,你往那一站,油鼠那怂货腿都软了!”

他紧紧盯著严崢,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严崢早有准备,含糊道:“或许是前几日被鬼灯笼燎过之后,因祸得福,气血莫名壮大了些。”

“具体到了哪一步,我也说不清,感觉距离『皮』境圆满,还差临门一脚。”

他刻意说得模糊,既展示了变化,又留有余地。

李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迅速被喜悦掩盖。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用力一拍大腿,震得桌案上的碗碟轻响,

“『皮』境圆满,就能尝试衝击『肉』境!”

“一旦踏入『肉』境,就算是在力役里站稳脚跟了,以后接活也更有底气!”

他端起碗又跟严崢碰了一下,感慨道:“咱们这些在水底搏命的,修为就是命啊!”

这句话,他说得情真意切,也带上几分自嘲。

他的命,现在就系在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兄弟身上了。

『皮境圆满?恐怕不止但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一个我李九可能这辈子都等不来的机会』

他仰头灌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压下翻腾的思绪。

两人正吃著,严崢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气息驳杂的散户。

他们与漕帮帮眾的气息迥异,更添几分阴鬱绝望。

他心中一动,问道:

“九哥,我有一事不解。”

“这外城环境如此恶劣,夜时鬼怪肆虐,他们这些散户,应该没有咱们漕帮的定魂香庇护,如何能活得下来?”

“我看他们人数,似乎也並不少。靠的是什么?”

李九闻言,笑了一声,將碗里的烈阳烧一饮而尽,藉此掩饰內心的翻腾。

『阿崢心思縝密,见识也在涨或许,他真能成事?』

他抹了把嘴,才道:“怎么活?拿命活唄!”

“要么就是他们根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活人』。”

“不算活人?”严崢露出疑惑,身体微微前倾。

他眼神清亮,没有寻常力役听到这种话题时的麻木。

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李九注意到他这反应,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胆子倒是够肥,心思也沉得住。』

他继续用低沉的语调说道:“嘿嘿,兄弟,你可知『冥胎身』?”

严崢摇头,脸上浮现出茫然。

但眼神依旧冷静,等待著下文。

这份镇定,让李九更添几分看重。

“对,冥胎身。”

李九语气肃穆,“这是阴间公开的秘密,也是许多滯留魂魄唯一的生路。”

他说话时,目光不时瞥向严崢,观察著他的细微表情。

他缓缓道来:“阳世的人死了,魂魄来到阴间,按正理,是该走过忘川,渡过奈何,洗净前尘,再入轮迴。” “可这天地之大,规矩总有缝隙。总有些魂魄,或因执念太深,或因怨气未消,或因机缘巧合,滯留不去,成了孤魂野鬼。”

“但孤魂野鬼终非长久,阴风蚀魂,煞气消磨,时日一长,难免魂飞魄散。”

“於是,便有了『冥胎河』。”

李九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严崢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

但眼神中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惊恐排斥,反而像是在分析著什么。

『心性果然不凡,听到这等顛覆常伦之事,竟能如此冷静。』

李九心中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继续道:“传闻在酆都深处,幽冥禁地,有一条神秘的河流,其水非清非浊,呈暗红之色,好似母胎羊水,名曰『冥胎河』。”

“滯留的魂魄,只要饮下此河之水,无论男女,皆可感应结胎,以自身魂魄为基,融合阴间本源煞气,孕育出一具能在阴间行走的肉身。”

“这,便是『冥胎身』。”

“什么?男的也能”

严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声音微微提高。

但隨即迅速收敛,看向李九。

“对!男的也能生!”

李九语气斩钉截铁,见怪不怪。

“魂魄无形,本无男女肉身之別,饮下冥胎河水,便是激发了某种造化也好,诅咒也罢的规则。”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冥胎结体,过程凶险无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怀胎时间长短不一,可能十月,也可能三年!”

“生產之时,更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有可能一胎一个,也有可能一胎十个、十八个!”

“生出来的『孩子』,其实就是饮用者自身魂魄与阴煞之气结合诞生的新肉身。”

“生完之后,魂魄大损,十不存一,直接彻底消散的比比皆是。”

“能侥倖活下来的,才算真正在这阴间扎下了根,有了这具『冥胎身』,可以像活人一样修行、吃饭、感受这阴世红尘。”

他指了指酒楼外面街上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散修小贩,

“你看外面那些,十有八九都是『冥胎身』!”

“他们生前或许是阳间的樵夫书生,或许是挣扎求存的小修士,死后走了这条绝路,才得以在这酆都外城挣扎求存。”

“他们没有靠山,没有稳定的香火来源,只能拿这第二次生命去拼,去抢,或者像咱们漕帮这样的势力层层盘剥。”

说到这里,李九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兔死狐悲。

但更多的是麻木。

严崢闻言,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他沉默了片刻,,隨后才追问道:“那冥胎身生下的『孩子』呢?他们算是”

李九看著严崢迅速抓住关键,心中讚赏更甚。

他解释道:“冥胎身生下的,算是这阴间的土著了,一代又一代,在这片土地上传续。”

“但奇就奇在,天地规则,阴阳平衡。”

“若是两个冥胎身结合,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反而会褪去阴煞,成为拥有阳间体质的凡人!”

他看了严崢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在这阴间,成亲可是天大的事,花费巨大。”

“两个冥胎身结合,意味著能诞生属於阳间的『希望』。”

“爱情嘿,在这鬼地方,可是贵得很吶!”

“咱们帮里不少力役、甚至更高层的人,其实祖上都是这么来的。”

“你小子,说不定祖上也是某个熬过来的冥胎身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同时仔细观察严崢的反应。

严崢心中凛然,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並无父母相关信息,或许真如李九所言。

他没有纠结於自身来歷,而是迅速將话题引向更宏观的层面,这分洞察力让李九暗自心惊。

“九哥,听你这么说,这阴间似乎自成一体,生生不息。”

“那这里有没有像阳间那样的王朝、官府之类的统治?”

“总不能全是咱们漕帮、阴符宗这样的帮派宗门吧?”

“王朝?官府?”

李九愣了一下,想了想:“那是阳间的东西,讲究个皇权天命,治理万民。”

“阴间嘛乱得很,秩序只在有力量的地方存在。”

他想了想,继续道:“咱们酆都城,是阴间一个比较大的据点了。”

“由坐镇忘川的『江神爷』和內城的几位『鬼王』共治,算是维持著表面的秩序。”

“再往外,广袤无边的阴司地界,听说有什么『罗酆六天』、『五方鬼帝』之类传说中的存在割据一方。”

“但那离咱们太远了,就像阳间凡人听说海外仙山一样,虚无縹緲。”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到严崢听得极其认真,眼神中闪烁著光芒。

『这小子,所图不小啊』

李九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严崢瞭然:“所以,总的来说,阴间像是一个由鬼神、宗门、世家割据的混乱之地,弱肉强食是铁律。”

“没错!”

“所谓的秩序,只存在於像酆都这样有强大存在坐镇的大城內部。而且这秩序也是为强者服务的。”

他嘆了口气。

但看著严崢那不为所动的眼神,心底却又隱隱生出一丝期待。

“像咱们漕帮,靠著江神爷和漕运契,能在忘川江这一亩三分地说上话,已经算是很有秩序的地方了。”

严崢点头,將“罗酆六天”、“五方鬼帝”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他意识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格。

他转而问出一个最可能触及禁忌的问题:“九哥,那从这阴间,有没有可能回到阳间去?”

李九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角落,这才凑到严崢耳边。

“慎言!兄弟,这话在外面可不敢乱问!”

他紧紧盯著严崢,想从他脸上看出问这话的动机。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

紧接著,李九脸色依旧严肃,低声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正规途径,据我所知,可能就两条。”

“第一,你修为通天,达到传说中能逆转阴阳的境界,硬闯阴阳界限。”

“但那等存在,整个阴间能有几个?都是跺跺脚幽冥震动的大人物,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二,立下泼天大功,得阴司上层特许,赐下『还阳符』。”

“比如,为某位鬼帝征討不臣立下赫赫战功,或者完成了某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还阳符』据说炼製极其困难,数量稀少,非天大的贡献不可能赐下。”

“至於非正规的”

李九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都是禁忌!比如寻找传说中的『阴阳缝隙』,或者藉助某些邪门的仪式强行还魂。”

“但这些法子,无一不是凶险万分,而且一旦被阴司察觉,那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提都別提,兄弟,想都別想!老老实实提升修为,在这阴间活下去,才是正道!”

严崢默默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將“还阳符”和“阴阳缝隙”这两个词牢牢记住。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份克制让李九稍稍鬆了口气,却又更加確认,严崢绝非池中之物。

两人吃著喝著,酒楼內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层。

严崢看著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听著他们交谈,心中许多疑惑浮现。

他穿越而来,直接落入漕帮底层,每日挣扎求存,所思所想不过下一根定魂香在哪里,下一顿饱饭如何解决。

直到今日,手头稍稍宽裕,走出漕帮那一亩三分地,才真正有机会,观察这个光怪陆离的阴间。

“九哥,”严崢斟酌了下,“我自醒来后,浑浑噩噩,许多事记不真切了。”

“一直有个疑问咱们酆都城,说是阴司之地,忘川江更是联通阴阳。”

“可我看这城中,活人、鬼修、甚至还有那些非人之物,混杂而居。”

“这阴阳界限,究竟是如何划分的?咱们漕帮,在这其中,又算是个什么位置?”

李九闻言,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严崢今日这么多的问题,但他乐得如此。

他想了想,很是耐心道:“这话你可问著我了。我也说不清那些大道理。”

“只听老人们念叨,咱们这酆都城,本就是阴司在阳世的一个口岸。”

“忘川江嘛,你也知道,是条阴阳路。活人死了,魂魄要走这里过黄泉。”

“但不知怎的,这地方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活人能来,阴魂也能滯留。”

他灌了口酒,继续道:“至於阴阳界限嗨,哪有什么清楚的界限!无非是看谁拳头大,谁背景硬罢了。”

“像咱们漕帮,背靠的是这忘川江上正牌的江神爷,手里握著漕运契,那就是得了阴司认可的,是这里的规矩!”

“有江神爷庇护,有漕运契在身,咱们才能在江上跑船、捞尸、测水,用阳寿换来的香火,去买定魂香、祛阴汤,维持这点阳气不散。”

他指了指外面街上那些散户:“你再看看外面那些,他们要么是没资格签『漕运契』,要么是不愿受帮派约束。”

“结果呢?就得自己想办法搞香火,买庇护。容易被恶鬼盯上,被阴风捲走,被其他帮派欺压。死了,那也是白死。所以啊,”

李九总结道,“在咱这地界,有没有『契』,有没有靠山,那就是天壤之別!”

“有契的,就算是个力役,死了帮里至少还给几根定魂香做抚恤,家里人也能得点补偿。”

“没契的?死了就是江里一具浮尸,运气好被捞尸人捞起来,剥乾净值钱东西,剩下的隨便找个乱葬岗一扔,完事!”

严崢默默听著,心中许多碎片化的认知逐渐清晰。

“契”是护身符,是准入证,但也是一种枷锁。

它划分了阶层,確立了秩序。漕帮凭藉江神爷和漕运契,成为了这忘川江畔秩序的主要维护者和受益者。

这酆都城,这忘川江,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漕运契”是锁链,香火是诱饵。

他们这些底层,都不过是囚笼中挣扎的困兽。

区別只在於,所处的笼子大小,还有偶尔能得到肉块的肥瘦而已。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在这个最小的笼子里,儘可能地强壮自身,咬开更多的缝隙,窥见更大的天地。

一旁的李九看著严崢陷入沉思的侧脸,初现稜角的脸上,没有太多对命运的抱怨。

只有一种隱而不发的渴望。

这种眼神,李九在一些真正有野心,而且有能力往上爬的人身上见过。

『他不会被这笼子困太久的』

一个念头隨之窜上李九心头。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左臂。

又想起王扒皮那怨毒的眼神。

想起孙管事那虚偽的嘴脸

『赌了!』李九心中低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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