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层的玄奥,尽在“幻形”二字之中。
心念微动,周身繚绕的水脉阴气便隨之流转塑形。
不再仅仅局限於原来的隱匿之能。
而是再进一步,能够模擬出江底淤泥的死寂,或是模仿江中水草的柔靡。
甚至,这幻形之能,可作用於自身形貌!
只要严崢曾感知过目標的形貌与气息特质。
就能精妙驾驭水元阴气,使其覆盖体表,並细微调整骨骼筋肉。
从而在短时间內改换形貌,模擬气息,化身为目標的模样。
当然,这幻形並非完美无缺。
修为差距过大,或感知极为敏锐者近距离探查,仍有被看破的风险。
而且维持他人形貌。
尤其是进行剧烈活动时,其神念与阴气的消耗,远胜於单纯隱匿或模擬死物。
但即便如此,此等能力,在关键时刻,无论是惑敌潜入,或是脱身,
还是製造混乱,李代桃僵,都堪称神技!
【冥水幻形(紫):身化冥水,暗合阴脉。
水下潜行无声无息,可引动水脉阴气遮掩自身气息与能量波动,极大降低被探查机率。
可消耗神念,模擬曾感知过的目標气息,並可进一步驱动水脉阴气,暂时改变自身形貌,幻化为目標形象。
(註:幻形效果,持续时间受双方实力差距,感知精度及神念强度影响)】
天赋晋升完成,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暖流冲刷全身,深入骨髓,乃至神魂,滋养著精气神三宝。
三维再度提升。
尤其是【神】的显著增长,令严崢精神一振。
他连续使用【阴瞳】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灵台愈发明澈。
由此,他对自身形態的掌控迈入了全新境地。
“冥水幻形改换形貌,模擬气息”
严崢若有所思,心中底气更足。
这变幻之道,无疑为他在危机四伏的幽冥阴间,增添了一份保障。
压下念头,他背起竹篓,拄著铁鉤,离开了丙十七泊位。
体內黑水符缓缓运转,收敛气息,只流露出比寻常皮境力役稍强一线的感觉。
这次,他绕开了人群密集的主干道,选择沿著江岸较为僻静的小路前行。
这条小路沿途多是废弃的码头残骸。
四周瀰漫著淡淡的腐殖味道。
严崢步履看似与寻常力役无异。
实则心神沉静,正细细体会著【冥水幻形】。
紧接著,他心念微动,天赋运转。
並非为了改换形貌,而是尝试其基础的水脉阴气操控之能。
他感觉自身气息与周围的水汽阴煞產生了交融。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而是化作了这阴湿环境的一部分。
就如同岸边一块长满青苔的顽石,或是一缕掠过水麵的薄雾。
存在感被降至极低,感知力却隨之提升。
“果然玄妙。”
严崢心中暗赞的同时,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被其捕捉到了。
那並非声音,而是生命气息骤然衰减的波动。
他脚步不由放缓,【阴瞳】开启,灰白视野跨越数丈距离,循著感应望去。
只见乙字九號泊位的浅滩上。
场中鲜活的气息正被迅速侵蚀。
一股熟悉的墨绿之气,如浓墨入水似的,扩散开来。
是那尸虺子的气息!
严崢心头一凛,目光微凝。
只见,乱石堆的阴影里,景象诡譎。
瘦猴身影立在那儿,却非主体,更像一个点。
地上。
一道扭曲的尸虺子影缓缓蠕动。
它头颈密布细鳞,模糊的面容中信子吞吐。
躯干上畸短肢足与数条触手阴影一同伸展。
四五息不到,就穿透定魂香的香火屏障,缠住了三名背对它的力役。
那三人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身躯在阴影缠绕下飞速乾瘪下去。
皮肤瞬息失去血色,泛起死灰。
眼中残留著茫然,至死不明。
不远处,一个少年瘫坐淤泥中,面无人色,浑身抖若筛糠,正是牛石头。
他显然目睹了这骇人一幕,惊骇过度,一时失了动弹之力。
此刻,尸虺子影似已汲尽三名力役的生机,模糊的面孔转向牛石头。
一条新的阴影触手,自地上探出,朝牛石头蔓延而去!
严崢瞳孔微缩。
这邪物,竟然能在昼时,越过定魂香的屏障?!
是因与瘦猴共生异变?
或是定魂香效力近日在不断衰减?
还是这尸虺子本身就在变强?
此刻不容深究。
眼看阴影触手即將触及牛石头,死亡的寒意让少年回过神来。
他眼中迸出求生欲,连滚带爬地想向后逃。
然而,当他抬头四顾寻生路时,目光恰恰扫过严崢所在的方位。
严崢甚至能看清牛石头眼中一闪而逝的亮光。
可下一刻,这光亮便化作决绝神色取代。
牛石头认出了这位曾鼓励过他的严哥,也知晓瘦猴与那影子的可怕。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想呼喊,却又死死咬住。
隨即,他竟然扭过头去,用尽全身气力,朝著与严崢位置相反的区域,手脚並用地狂奔而去。
他选择了將危险引开。
严崢一怔。
在这人命贱如草的忘川码头,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方是常態。
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大多人的选择。
像牛石头这般,生死关头,寧自蹈死地,也不愿牵连一面之缘者太少见了。
少得让他心弦微动。
这少年,品性竟如此赤诚
思绪电转。
眼看尸虺子影探出的触手因牛石头逃窜微微一滯。
旋即以更疾之速蜿蜒追去,瘦猴的目光隨之移动,嘴角勾起笑意。
严崢眼神一寒。
不能容他得手。
心意既定,严崢身形向后一缩,隱入一方阴影之后。
【冥水幻形】发动!
心念引动识海暗紫符印。
周身气血微滯,脊柱黑水符幽光流转,引动周遭水脉阴气匯聚而来。
严崢脑海中迅疾闪过王扒皮的形象,矮胖,三角眼,酒糟鼻,神色总带刻薄囂张。
水脉阴气如塑泥覆体,微调肌肉骨骼轮廓。
矮数分,胖一圈。
面部线条油腻圆润,眼角拉耸,鼻头泛红
同时,他模仿著王扒皮不耐又倨傲的腔调,压著嗓子,朝乱石堆方向厉喝:
“瘦猴!你他娘磨蹭什么!大白天躲懒,还想不想要香火了?!”
果然,正欲催动尸虺子影追击的瘦猴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去,循声望来。
只见不远处礁石旁,立著的正是“王扒皮”!
“王头目?”瘦猴脸上闪过不解与错愕。
今早派活,分明是王扒皮暗中授意,让他寻机处置掉与严崢相近的牛石头,免生枝节。
怎自己即將得手,他反出声阻止?
还拿香火说事?
是做戏给路人看?
可附近方才清过 瘦猴心思急转,一时摸不准“王扒皮”意图,
故而,那追击牛石头的阴影触手不由得滯在半空。
严崢將瘦猴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仍是王扒皮那副不耐嘴脸,三角眼一瞪: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干活!耽误卸货,扣光你本月例钱!”
他一边斥骂,一边暗催【冥水幻形】,模擬王扒皮因长期饮酒而虚浮不稳的气息。
脚步故作蹣跚地逼近两步,似真要过来查验。
瘦猴眉头紧锁,看著越走越近的“王扒皮”,疑心非但未消,反愈加重。
王扒皮贪婪刻薄,却最是惜命,见到自己这等与邪物共生者,最多只会远观下令
而且此刻“王扒皮”的眼神,虽努力模仿刻薄,深处却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沉静。
不对!
瘦猴眼中凶光一闪,盯住“王扒皮”,嘶声试探:
“王头目,您不是说了,这小子交给俺就成,保证乾净么?您怎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地上尸虺子影似也感应到什么。
模糊人面转向严崢,分岔信影急吐,周身墨绿气息剧涌,发出嘶嘶之声。
它感知到了同源的水脉阴气波动。
暴露了!
严崢心念如电,知道不可再拖。
就在瘦猴话音落定的剎那间。
冥水幻形维持王扒皮偽装,体內《黑水锻骨诀》却已全力运转。
骨境巔峰气血轰然爆发,再非皮境微末之力。
脚下淤泥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带王扒皮的虚浮,唯有凌厉气势,扑向瘦猴。
右手五指成爪,气血奔涌,黑水符力流转,指尖泛起幽暗光泽,抓向瘦猴咽喉。
《黑水锻骨诀》杀招,【水蟒缠】!
快得超乎想像!
瘦猴只觉眼前一花。
“王扒皮”矮胖身影竟瞬化索命幽影。
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机將他瞬间锁定。
他亡魂大冒,终是確定这绝非王扒皮!
『不好!』
瘦猴虽惊骇,但终究是吞了数人气血,踏入骨境的邪修,对杀机的感应远超常人。
严崢暴起的瞬间,他虽未能完全看穿偽装,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將头向后一仰。
同时双臂交叉格挡於前,气血灌注双臂。
肌肤瞬间泛起灰白之色,硬如僵木。
“嗤啦!”
严崢一爪落下,並未如愿扣中咽喉。
而是抓在对方交叉格挡的小臂上。
幽暗指劲与灰白手臂碰撞在一起。
瘦猴惨叫一声,双臂衣袖碎裂。
臂骨虽未断,却已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黑水劲力携带阴寒灼烈之气透体而入,让他半条胳膊都瞬间麻木。
『这傢伙的骨头好硬!並非正统锻骨法门,倒像是被阴邪之气淬炼过!』
严崢心中一凛,瞬间判断出对方根基。
“你不是王扒皮!你到底是谁?!”
瘦猴借这一挡之力,踉蹌后撤,脸上儘是惊怒怨毒。
他彻底明白了,这绝对是一个衝著要他命来的煞星!
地上。
尸虺子影无需指令,在严崢出手爆发出气血的剎那,就已发出尖锐嘶鸣。
与此同时,化作凝实墨绿幽影,携浓烈腥臭怨毒,如怒矢般,射向严崢后心。
严崢眼神冰寒,对瘦猴能挡住自己必杀一击略感意外,但动作毫不停滯。
扣住其手臂的右手变爪为掌,黑水劲力一吐,將其震开。
同时左臂迴环,气血贯注,整条手臂恍若深沉流动的黑水暗流。
反手一拳砸向袭来影跡!
【黑水崩】!
拳锋之上,黑水光华內敛,隱有暗红火芒跳跃。
拳影与尸虺子影相撞。
“嘭!”
墨绿阴邪气息与黑水劲力疯狂交缠。
尸虺子影发出一声尖啸,凝实躯体被打得荡漾模糊,前冲之势骤止。
严崢亦感一股阴寒歹毒之力顺臂蔓延,欲蚀筋骨。
但他脊柱黑水符微震,一股更深沉黑火流转而过,便將侵入异力焚化驱散。
“果然比水猴子难缠!”
他心头髮凛,这尸虺子无形无质,物攻抗性极高,更蕴诡异阴毒。
若非《黑水锻骨诀》圆满,黑水符先天克制阴煞,方才一击怕已吃亏。
更麻烦的是。
瘦猴趁著他与尸虺子硬撼的间隙,自怀中掏出一枚刻画著扭曲符文的骨片。
看那架势,是要施展某种邪法。
『不能让他得手!』
严崢深知生死搏杀,瞬息万变,绝不能让对手开出未知的底牌。
他脚下步法一变,【冥水幻形】运转到极致,身形拖出一道残影。
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侧身滑铲。
恰好同时避开了尸虺子散化出的数十道墨绿气流的缠绕,还有瘦猴的骨片锁定。
在瘦猴即將念动咒文时,严崢已欺近其身侧。
“死!”
一声低喝,蕴含著精神震慑。
严崢並指如剑,黑水劲力高度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幽暗寒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瘦猴的太阳穴。
【黑水指】!
这是《黑水锻骨诀》中极为凌厉的穿透招式,专破护身硬功。
瘦猴脸色大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骨片上。
根本没料到对方在应付尸虺子的同时,身法和反击能如此迅疾诡异。
“噗!”
幽暗寒芒瞬间贯穿了瘦猴头部的气血防御。
他身体隨之一僵,眼中疯狂与怨毒瞬间凝固。
隨后迅速黯淡下去。
那枚即將激发的骨片也从手中滑落。
“咔嚓!”
紧隨其后。
严崢另一只手扣住了他无力防护的咽喉。
劲力一吐,彻底震碎其喉骨与心脉。
瘦猴双眼暴凸,血丝密布,脸上写满极致惊惧。
最终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就在这一剎那。
那与之心神相连的尸虺子影隨之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不似蛇嘶,更类鬼哭!
墨绿幽影剧烈翻腾,原本凝实的形態出现瞬间的涣散。
此刻,天色虽阴霾未散,但邪物失了人奴血肉的屏障,暴露於白昼阳气之下,开始被渐渐侵蚀。
只见,其影跡边缘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原本的触手攻势,不由得为之一滯。
严崢脚下急转,躲开触手侧扫的同时。
他得势不容情,身形再进。
期间,脊柱大椎处黑水符灼灼发热,气血奔流不息,尽数匯於右拳。
拳锋之上,幽暗水光凝聚,隱现鳞甲之纹,直捣黄龙。
他要趁其病,要其命!
然而。
那团翻腾墨绿影跡,竟在拳风及体的前一霎,从中剖开。
一分为二,化作两道色泽迥异的影子。
一道色呈灰白,死寂冰寒,气息腐朽,如同墓穴中沉埋多年的尸蜡。
另一道则青黑幽邃,灵动狡诈,腥煞之气浓烈,有一股鲜活扭曲的生机。
於是,严崢这势在必得的一拳不免落了空。
只击散了灰白影子外围的气息。
“两条?!”
他心头警铃大作,抽身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