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10 温泉(1 / 1)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京城东郊这条僻静的土路。

牛车停在一处荒废的茶棚旁,四周杂草丛生,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啄食草籽。

月梨和谢宴和交谈着,但手都没停,各自整理自己的衣服。

月梨还好,有功法护体。

而谢宴和满身油渍。他努力屏息,但还是被恶心到脸色发白。

赶车的老伯利落地从车板下抽出一个青布包袱,塞到月梨手里,压低了声音:“苏娘子特意交代的。”

说完,也不多话,赶着车便晃晃悠悠地原路返回了。

月梨解开包袱,里面整齐地叠着两套衣物。一套是月白色的女子衣裙,料子是细棉布,虽不华贵,却洁净挺括;另一套则是靛蓝色的男子劲装,正是江湖上常见的款式,便于行动。

谢宴和两指夹着那身与自己平日风格迥异的衣服,不敢让它跟自己靠得太近。

他求助似的望向月梨,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这……这衣服要怎么穿?”

月梨听闻此话,白了他一眼,“小太子你别太过分,不会衣服还要我帮你穿吧?”

“不是这个意思!”谢宴和急忙辩解,耳根微微发红,“我是说……我这一身污秽,怎么配得上这干净衣裳?”

月梨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污渍的衣摆,又瞥了眼浑身狼狈的谢宴和,终是叹了口气。

她举目四望,忽然想起多年前与谢戟征战至此的旧事。

那时谢戟执意要沐浴更衣后再攻京城,说是要“以洁净之身入主紫宸”。于是众人寻觅多时,终于在半山腰寻到一汪温泉……

“不知那处温泉可还在。”月梨收回思绪,转身迈步,“走吧,带你去洗洗。”

谢宴和如蒙大赦,一手仍捏着鼻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提着新衣,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月梨带着谢宴和在林中穿行,循着隐约的水声拨开层层杂草,终于找到了那处温泉。

泉眼比六十年前小了许多,但清澈的泉水仍在汩汩涌出,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见到温泉,谢宴和眼睛一亮,几乎要不顾仪容地冲上前去。

可手指触到腰带的刹那,他还是顿住了动作,迟疑地望向月梨。

露天沐浴已是有违礼教,若再当着女子的面宽衣解带,他宁可继续臭着。

月梨早已熟悉他这别扭性子,这次倒没再逗弄,只沿着泉边走向另一侧。

几块天然形成的巨石恰好将温泉隔成两半,成了绝佳的屏障。

“这样洗总行了吧?”

谢宴和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解开发冠,褪去污浊的衣衫。

另一侧的月梨也解开外衫,缓步踏入温泉。

温暖的泉水包裹住身躯,酥麻的暖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终于有了重活于人世的实感。

那六十年冰寒刺骨的封印,几乎让她忘记了人间的温度。

正闭目享受间,谢宴和的声音隔着石块传来:“你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

月梨睁开眼,这句话勾起了深藏的回忆。

她本要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带着几分挑衅答道:“因为六十年前,我也曾与你太爷爷在此共浴。”

“你!”

谢宴和果然坐不住了,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

精壮的上半身越过石障,湿漉漉的墨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水珠顺着紧实的线条滚落,“休得胡言!我太爷爷一生英明,岂容你这般亵渎!”

月梨冷笑:“我堂堂琉光岛月梨仙子,需要亵渎他?是他亵渎我还差不多。”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半裸的身躯上,冷意渐消,化作戏谑的欣赏,“你太爷爷常年征战,肤色黝黑,满身伤疤,实在不算好看。你这样的……倒是不错。”

被这般直白地打量调笑,谢宴和慌忙环臂掩住胸膛,迅速沉入水中,只露出通红的脸庞,恶狠狠地回道:“什么仙子!分明是个女流氓!”

月梨在水中笑得开怀,清朗的笑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处于下风的谢宴和心有不甘,正欲探头反驳,却恰好望见疏影横斜间月梨舒展的笑颜。

水光映照下,她眉眼如画,竟让他一时怔住,忘了言语。

恰在此时,月梨沐浴完毕,从泉中起身。

虽还穿着贴身内衫,但浸湿的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在晨光中勾勒出匀称优美的身形曲线。

谢宴和猛地惊醒,像被烫到般缩回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月梨察觉到他的动静,只轻笑着摇了摇头,从容走上岸边。

“谢宴和,”她系好衣带,朝泉中唤道,“再不上来,莫不是要做个淹死鬼?那谢冲怕是要高兴得大宴三日了。”

谢宴和这才从水中探出头来,却始终不敢抬眼。

从脸颊到脖颈都泛着红晕,连耳垂都红得剔透。

月梨轻笑一声,转身往林外走去:“我换好了衣裳,你快些。还要赶路去找定北军。”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没入林间,谢宴和才敢抬头。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那袭素白衣衫让她又恢复了初见时那般清冷出尘的模样,与方才泉中的鲜活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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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和的心绪,没来由地乱了几分。

梳洗完毕的二人沿着山径下行。

月梨凭着记忆,领着谢宴和朝张韫岚曾说过的定北军驻地赶去。

可越往北走,越觉蹊跷。

官道上尽是南逃的百姓,人人面带仓皇。

月梨拦住一位拄杖的老伯询问,老伯连连摆手:“姑娘快回头吧!定北军……哗变了!”

“哗变?”谢宴和抢步上前,“他们为何哗变?”

老伯压低声音:“京城里那位英华郡主被杀了!她可是武昭王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消息传到军中,几位将军当场就红了眼,不等军令就要杀回京城报仇……谁知安平王早有埋伏,大军半路被击溃了!如今北边乱成一团,叛军正在到处清剿残部啊!”

说罢,老伯摇头叹息,随着人流蹒跚南去。

谢宴和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怔怔望向北方,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熄灭。

不仅生路断绝,连他寄予厚望的勤王之路,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月梨。

晨光熹微中,两人相对无言。逆着仓皇南逃的人潮,他们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孤寂。

定北军溃败的消息如最后一记重锤,将他所有的倚仗砸得粉碎。

望着那些惊慌逃命的百姓,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父皇母后生死未卜,表姐血溅阶前,如今连最后的军队也土崩瓦解。

这茫茫天地,竟已无处容身。

一阵裹挟着沙尘的冷风掠过,他单薄的身子微微晃动。

月梨将他这细微的脆弱尽收眼底。

“唉……”月梨一声轻叹,她是欠他们老谢家的吗?

她本可飘然远去,继续追寻自己的道。

可看着少年强作镇定的侧脸,那句“就此别过”终究未能说出口。

“先离开这里。”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我带你去个暂时安稳的所在。”

谢宴和茫然转头:“这世上还有安稳之处?”

“清水镇。”月梨言简意赅,“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应当尚算平静。”

她顿了顿,望向少年空洞的双眼,“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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