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已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强忍着未曾动用内力的月梨,眼中寒光骤盛!
魔心的躁动与对同伴安危的决断,在她心中刹那交锋。
下一刻,她不再犹豫。
“嗡——!”
神术刀清越的刀鸣响彻夜空!刺目的白光自刀鞘缝隙迸射而出!
月梨白衣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体内压抑已久的内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运转!她周身气流狂卷,秀发与衣袂无风自动。
刀光,如撕裂夜幕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那夺命一掌与谢宴和头颅之间。
而月梨,持刀站在原地,身形如古松扎根,纹丝未动。
只是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持刀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救下了谢宴和。
海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震慑住了。
那船老大死死盯着月梨,眼中凶光与忌惮剧烈交织。
他闯荡海上多年,自恃一身横练功夫与刚猛掌力罕逢敌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深厚、仿佛与天地之气相连的内力。
这女人绝非寻常江湖高手。
刚才那一刀,她分明还未尽全力!
他眼神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脸上横肉抽搐,猛地挥手,嘶声吼道:“撤!风紧,扯呼!”
四条匪船迅速转向,破开波浪,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与尚未平息的波涛之中,只留下海面上几片狼藉的漂浮物和渐渐扩散开的血色。
海面,重归平静。
只有货船破损处传来的吱呀呻吟,以及众人粗重惊魂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的厮杀。
“结束了?”
年轻伙夫瘫坐在地,背上的刀伤火辣辣地疼,他茫然地看着匪船消失的方向,犹自不敢相信。
“结束了。”
黑老三靠着断裂的桅杆基座滑坐下来,腹部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有对月梨那惊世一刀的深深敬畏。
小渔最先反应过来,她扑到谢宴和身边。
谢宴和背靠着舱壁,胸口衣襟染满自己喷出的鲜血,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未干,手中的青冥剑落在身旁。他
气息微弱,但眼神还算清醒,对小渔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无大碍,目光却急切地投向依旧静立船头的月梨。
“师父!”小渔也看向月梨,眼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崇拜。
船上其他人,包括受伤的水手,也都挣扎着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她是他们的定海神针,是刚才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唯一希望。
然而,月梨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朝匪船退去的黑暗海面。夜风吹拂着她的白发与衣袂,那姿态依旧飘然若仙,遗世独立。
谢宴和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强忍着胸腹间翻江倒海的剧痛,用青冥剑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步步挪向月梨。
“月梨?”他声音沙哑,带着试探,“你……怎么样?”
没有回答。
月梨的身影,在月光和残留的火把光芒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虚幻。
谢宴和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脚步,来到月梨身侧。
借着光亮,他看到她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苍白,近乎透明。
她那双总是清澈或冰冷的眼眸,此刻虽然睁着,却仿佛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
“月梨!”谢宴和提高了声音,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白衣的刹那——
“铿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坠地之声。
那柄刚刚震慑群匪、光耀夜空的神术刀,竟从月梨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脱,沉重地砸落在甲板上。
紧接着,月梨那始终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晃,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师父!!!”小渔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月梨姑娘!”黑老三等人骇然惊呼。
谢宴和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在月梨后脑即将撞上坚硬甲板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垫在了下面。
“砰。”沉闷的撞击声。
月梨倒在了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一块寒冰。
她的双眼已经闭上,长睫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月梨!月梨!醒醒!”
谢宴和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梨。即便是魔心发作时痛苦挣扎,她也从未如此了无生气。
他颤抖着手指去探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几乎让他感觉不到。
小渔连哭都忘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小手慌乱的按在月梨颈侧,又去摸她的手腕,带着哭腔喊:“还有气!师父还有气!但是……但是好弱,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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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老三忍着剧痛冲过来,看到月梨昏迷不醒的模样,这个粗豪的汉子也慌了神:“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运功过度……”
谢宴和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躯体,看着月梨毫无血色的脸,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是强行运功,引动了魔心反噬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自己胸口还在作痛。
他抓起就落在手边的青冥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上,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顿时涌出,温热,甚至有些滚烫。
“谢哥哥!”小渔见状惊呼。
谢宴和充耳不闻,他小心地捏开月梨冰冷苍白的嘴唇,将涌血的手掌凑近,让温热的血液一滴滴落入她的口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鲜血染红了月梨的唇角,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滑落,没入衣襟,留下刺目的痕迹。
然而,怀中的人,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甚至连之前魔心发作时会有的些微颤动、痛苦表情都没有,她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怎么会没用?”
谢宴和看着自己掌中渐渐凝固的伤口,又看看毫无反应的月梨,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上一次,他的血明明可以安抚她的魔心!
黑老三声音颤抖:“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月梨姑娘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半抱着月梨的谢宴和。
他是太子,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也是月梨一路保护的人。他或许有办法?
谢宴和感受到这些目光,他抬起头,迎上那一双双充满惊惶、痛苦和茫然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月梨为何会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为何失效。
他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