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73 厚积(1 / 1)

第二日清晨,船舱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晨曦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粥,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大眼睛在师父和师弟之间来回打量。

师父今天好像不太对劲,一直低头喝粥,连她最喜欢的腌菜都没夹;师弟也怪怪的,耳根子红红的,目光飘忽不定。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尴尬,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月梨女侠。”

范凌舟掀开舱帘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修好的船桨:“昨夜您是不是上过甲板?我好像看到您了。”

月梨手中的勺子顿了顿。

“没有。”她声音平静,继续喝粥,“昨夜我在舱内调息。”

“咦?”晨曦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可是师父,昨晚我睡着之前,您不是说等我睡了要去甲板上运功吗?”

月梨眼皮都没抬:“后来风大,就没去。”

“可是昨夜无风啊?”谢宴和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月梨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闭嘴”。

谢宴和立刻低头扒粥,耳根更红了。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范凌舟挠挠头,也有些茫然,“或许是月光太亮,看花眼了。”

一旁的叶慎之慢悠悠地放下医书,目光在月梨和谢宴和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但那表情分明是悟到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船继续向霁川航行。

月梨开始正式教晨曦轻功。

小丫头天赋确实不错,不过三五日,已经能在甲板上飞上飞下,虽然还显生涩,但已经能跃上桅杆中段,像只灵巧的小燕子。

“师父看我!看我!”晨曦兴奋地在桅杆上招手。

月梨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眼中难得露出赞许:“下来吧,小心些。”

晨曦轻盈落地,小脸红扑扑的,转头看向一旁汗流浃背扎马步的谢宴和,得意地扬起下巴:“师弟,你什么时候也能飞呀?”

谢宴和咬着牙,没说话。

他已经扎了七天的马步了。

每天晨昏各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腿从最初的酸痛到麻木,再到如今每蹲下去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月梨除了纠正他的姿势,从不多说一句,更别提教他任何招式。

晨曦已经能在桅杆上飞,他还在原地踏步。

还有两日就到霁川了。

这天傍晚,谢宴和在船尾的杂物舱旁堵到了月梨。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狭窄的舱室。

“你做什么?”月梨背抵着冰冷的木板墙,皱眉看他。

谢宴和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的,是憋的。

“我……”他张了张嘴。

月梨挑眉,还不等他说完,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竟然难得温和:“想告假可以直接说,不丢人。”

“不是告假!”谢宴和声音提高了几分,又压下去,“马上到霁川了,我想学会些东西,好自保,也好……保护大家。”

月梨静静看了他片刻。

“你还没到时候。”她摇摇头,侧身就要走,“不要着急。”

“等等!”谢宴和情急之下,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月梨回头,眼神冷了下来:“不尊师重道?”

谢宴和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慌忙解释:“不是……我只是……看晨曦的轻功都有所成,我也很想有进步。”

狭窄的舱室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月梨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厚积薄发,懂不懂?”她的手指无意间拂过他的胸口,动作很轻,却让谢宴和浑身一僵,“根基打好了,日后学什么都快。根基不稳,学再多招式都是花架子。”

整理完,她还拍了拍他的胸脯:“稍安勿躁。”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舱室。

谢宴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不是生气,是憋屈。他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认可?

黄昏时分,所有人都回了舱,谢宴和还在甲板上扎马步。

天渐渐黑了,海面泛起深蓝的墨色。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他还在练。

范凌舟端着晚饭出来,看见他倔强的背影,摇了摇头。

“殿下,吃饭了。”

“不吃。”谢宴和声音闷闷的。

如范凌舟这般直来直去的性格,也能看得出现在的谢宴和在想什么。

他把饭放在一旁,在谢宴和身边蹲下:“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学武如果不好好练基本功,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地基不打牢,盖什么亭台楼阁都会塌。”

谢宴和动作顿了顿。

“月梨女侠不让您学招式,不是觉得您不行。”范凌舟继续说,“是怕您基础还没打牢就学招式,死得更快。”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凉意。

谢宴和终于慢慢收了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

他沉默片刻,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范凌舟笑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不知何时,月梨出现在了舱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宴和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开口:“今日的马步,比前几日稳了三成。”

谢宴和猛地抬头。

月光下,月梨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却很清晰:“你的进步,我看得到。”

谢宴和喉结滚动,忽然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你恨我吗?”

月梨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谢戟的后人。”谢宴和声音有些哑,“你恨我吗?”

月梨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我为什么要恨你?”

谢宴和怔住。

“背叛我的是谢戟,又不是你。”月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只是碰巧姓谢,碰巧是他曾孙。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宴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以为……”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教我武功,是因为我是谢家后人,你心里还有恨……”

“谢宴和,你好幼稚啊。”月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仇恨转移,整天嚷嚷什么父债子偿。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应该尊重个体才对。要不然,我恨你曾祖父,然后也恨你祖父,你父亲,你,你儿子……那我多累啊,整天活在恨意里好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懂不懂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

谢宴和被她说得愣住的,这个角度是他完全没想过的。

月光洒满甲板,也洒在月梨素白的衣衫上。

她看着谢宴和呆滞的表情,忽然又补了一句:

“我不恨你。”

“只是有时候有点烦你。”

谢宴和:“……啊?”

月梨“啧”了一声,别过脸去:“你跟你太爷爷在某些角度长得确实有些像,惹人烦。”

谢宴和彻底哽住了。

他看着月梨转身离开的背影,白衣在月光下飘飘然,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咚”一声落了下去。

海风轻柔,星河璀璨。

他端起凉透的饭碗,继续大口吃起来。

这次,嘴角是带着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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