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溯渊王府外的街巷,陷入一片异样的死寂。
谢宴和倚在暗巷的墙边,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安的跳动。
这种诡异的感觉,几乎要把他淹没。
范凌舟带着几名精干的手下匆匆赶来,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尽。
他们是从船上下来的,看来,船上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不过比范凌舟先来的,是晨曦。
她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衣,身形伶俐,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里面情况如何?”谢宴和沉声问道。
晨曦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
“安静,太安静了。”
范凌舟走来,三人互相眼神致意后,晨曦继续说道,“我按师父吩咐在几处高点监视,可整个王府……就像睡着了一样,连灯火都比平日少了大半。”
谢宴和眉头紧锁。
晨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怪的是,我绕着内院外墙走了两圈,竟没看到一个巡逻的侍卫。整个府邸,好像……空了。”
没有侍卫?
谢宴和的心猛地一沉。
叶慎之以道长身份入府“做法”,即便再低调,也该有仆从跟随、侍卫警戒,怎会如此反常?
忽然,眸间闪动,他敏锐地捕捉到晨曦话语里更关键的信息。
“你说没看到侍卫,那月梨和上官浮玉呢?”
晨曦闻言,眼睛倏地睁大,闪过一丝慌乱。
“也、也没有!我特别注意了正厅和几个主院的方向,没看到她们的人影,也没听到任何特别的动静!”
范凌舟瞪大双眼,“什么情况?月梨女侠她们不见了?”
谢宴和低头沉思,忽然抬头问范凌舟,“你那边怎么样?管家和人都控制住了?”
范凌舟点头,“控制住了,顺利得很。那管家虽然带了不少人,但反抗得并不激烈,我们没费太大力气就全拿下了,船也控制住了。”
“太顺了……”
谢宴和喃喃道。
他心头原本盘踞着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不好!出问题了!”
范凌舟和晨曦同时看向他,夜色中,他脸色显得格外凝重。
“我们可能中计了。”
谢宴和语速加快,思路在危机下反而愈发清晰,“按照月梨推断,那溯渊王是弑母夺位之徒,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道长’三言两语就唬住,轻易同意遣散所有姬妾?”
说着,他看向范凌舟,“还有那管家,能替溯渊王打理整个霁川的灰色产业,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人精里的人精。你擒获他,怎会如此轻松?”
他深吸一口气,结论冰冷。
“只有一个解释。这是溯渊王将计就计,给我们设的局。他故意示弱,引我们的人进去,再一举拿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轰——!!!”
远处河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响,震得脚下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紧接着,是木材断裂、重物落水的混乱声响,隐约还夹杂着遥远的惊呼。
三人面色骤变,齐齐望向声音来源。
那是码头方向,正是范凌舟他们控制船只停泊的位置。
很快,有住在河岸附近的百姓惊慌失措地跑过街口,范凌舟眼疾手快,拦住一人。“老哥,河边出什么事了?”
那百姓惊魂未定,指着河道,“炸、炸了!有艘大船不知怎的炸了!火光亮了一下就沉了!好吓人!”
船炸了!沉了!
范凌舟脸色铁青,谢宴和的心直往下沉。
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我们中计了,船上的兄弟……”
范凌舟咬牙,眼中腾起怒火与担忧。
“先别慌!”
谢宴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黑老三经验丰富,机变百出,他未必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后手。当务之急,是府里的情况!”
他转向晨曦,目光锐利,“晨曦,船出事,意味着府内的诱饵肯定也收网了。月梨她们处境危险。你熟悉路径,立刻带我们去接应!”
“好!”
晨曦重重点头,转身便朝王府一处僻静的围墙掠去。
谢宴和与范凌舟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跟上。
三人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王府花园。
然而,墙内的世界,比晨曦描述的更加诡异。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虫鸣。
亭台楼阁隐在浓稠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
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低咽,仿佛这座白日里奢华威严的府邸,已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变成一具巨大的、冰冷的躯壳。
“怎么会……”
范凌舟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种绝对的寂静,比刀光剑影更让人心底发毛。
晨曦凭着记忆和轻功,领着两人快速穿过庭院,来到叶慎之做法的院子。
院内一片狼藉。
法坛倾覆,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几张画好的符箓被撕碎,零落在地,上面还印着杂乱的脚印。
一切迹象都显示,这里曾发生过短暂的冲突或混乱,然后迅速归于死寂。
晨曦指着靠近书房窗户的一处茂密花丛,低声道,“师父和上官姐姐之前就藏在这里。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谢宴和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花枝,除了些许被踩踏的痕迹,再无其他线索。他站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月梨武功绝顶,即便事发突然,也不可能不留任何标记或打斗痕迹就悄无声息地被制住,除非……
“密室!”
他脱口而出,“之前我去过的密室!她们很可能被带去了那里!”
他跟黑老三曾去过的密室,他记得从密室出来,是书房附近的花园。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书房所在院落附近的假山群疾奔而去。
夜色中,嶙峋的假山石影影绰绰,如同蹲伏的巨兽。
刚接近假山区域,三人几乎同时刹住了脚步。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并非杀气,而是某种……凝滞的、被刻意控制却依然外泄的内力波动。
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涌,虽然微弱,但感知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