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卷宗。
这玉佩与她交给那些外派盯梢弟子的传音符相连,非紧急情况不会动用。
她拿起玉佩,神识沉入其中,张寧那带著紧张与急切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
片刻后,柳如烟眼中精光一闪,豁然起身。
脸上原本的疲惫与烦扰瞬间被凝重取代。
“他终於动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交代手头的事务,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粉色的遁光,径直离开执事堂,朝著仙城后方那片被列为禁地、云雾繚绕的山峰飞去。
不过片刻,柳如烟已落在后山一座清雅殿阁之外。
她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裙,恭敬地站在殿门外,朗声道:“城主,柳如烟求见,有要事稟报。”
“进来吧。”一个清冷平和的声音自殿內传出,如同山涧清泉,抚平人心头的躁动。
柳如烟应声而入。
殿內水灵仙子正盘坐於一个蒲团之上,周身有淡淡的水汽环绕,气息深邃如海。
她缓缓睁开双眸,看向自己的属下。
“何事如此匆忙?”水灵仙子语气依旧平静。
“城主,我们安排在密林外的弟子传来消息,那位,就在方才,离开了其洞府阵法,正朝著仙城方向而来。”
柳如烟语速稍快,清晰地匯报。
祝琪听到“黑风崖支脉那片密林”几个字时,她周身流转的灵气微微一滯,那双沉静如秋湖的眼眸骤然睁开,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大半年前的记忆,如同水底暗流般涌上心头。
这半年来,她並非没有动过亲自前去正式拜访、摸清对方底细的念头。
但每每想到那森严的三阶大阵,以及对方身边那头新晋的三阶灵兽,若是贸然前往,万一引起误会,反而不好收场。
犹豫再三,她还是按捺下了这个衝动,转而吩咐属下柳如烟,安排人手在外围远远盯梢,留意那密林的任何异动。
这半年来,那片密林如同沉睡的巨兽,再无任何异常气息泄露,也未曾感知到对方有任何针对仙城的敌意举动。
这份沉寂,稍稍缓解了祝琪的疑虑,但她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恰逢拍卖会举行在即,她心中也曾暗自揣测,这位神秘的邻居,是否会对此感兴趣而现身仙城?
没想到,就在拍卖会开始前三日,盯梢的弟子真的传来了消息。
她从柳如烟手中接过那枚带著远山气息的传音符,指尖法力微吐,弟子张寧那带著紧张与確认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
“目標已离开阵法,化作青色遁光,正朝仙城方向而来,外显修为金丹期”
祝琪指节微微用力,传音符在她指尖化为齏粉。
她沉吟片刻,目光闪动。 对方如此光明正大地前来,以金丹修士的神识敏锐,恐怕早就发现了自己派去的盯梢弟子。
然而这半年来,对方並未因此发难,或是隱匿行踪,今日更是直接前来仙城方向
这至少表明,对方並无明显的恶意,甚至可能存了几分结交之心。
既然没有生死大仇,对方实力又值得重视,与其等对方进城后暗中观察,不如自己主动一些,坦诚相见,將可能的芥蒂化解於无形,尝试將其转化为仙城的助力,至少也不能让其成为敌人。
“如烟,拍卖会事宜你继续跟进,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祝琪心中既定,便对侍立一旁的柳如烟吩咐道。
“是,城主。”柳如烟恭敬应下,转身离去。
祝琪则起身,走至殿內一面巨大的水镜前,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绣有淡淡云水纹的月白法裙,髮髻间插著一支碧玉玲瓏簪,既不失城主威仪,又平添几分清雅。
她计算著对方遁光的速度与路程,待到时间差不多,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澈的水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出仙城。
很快她便来到仙城远郊,一片视野开阔的山坡上空,凌空而立,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静静等待著那位神秘的“邻居”。
数十里外,正不紧不慢驾驭著青色遁光的易长生,虚维之眼的无形感知早已將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水灵仙子离开仙城,到她在此处等候,整个过程他都瞭然於胸。
“倒是位懂得分寸、行事果决的女子。”易长生心中暗赞。
对方选择主动出迎,无疑是一种释放善意的聪明做法,也省去了他一番试探的功夫。
他本就有意与这位盘云仙城的实际掌控者交好,以便日后在此地方便行事,此刻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善意。
他略微调整方向,遁光速度不变,朝著水灵仙子所在之处飞去。
远远的,便看清了那位凌空而立的女修。
只见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中带著一丝久居上位的雍容。
容貌清丽绝俗,肌肤如玉,黛眉如画,一双明眸似蕴秋水,顾盼间自有灵动之意。
周身环绕著若有若无的水灵气息,与天地间的湿润水汽交融,显得和谐而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云水之间的一部分。
易长生飞近,在距离对方十丈之外按下遁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前方可是盘云仙城的水灵仙子?久仰大名了!”
祝琪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著蓝白旧袍、容貌平凡、身材矮瘦的中年修士悬停空中,其气息沉稳,確为金丹中期无疑。
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落下,脸上亦绽放出清雅的笑容,还礼道:“正是祝琪。道友可是来自黑风崖密林?你总算来了,可是让祝琪一番苦等呢。”
语气略带调侃,更显亲近之意。
“让仙子久候,是在下的不是。”
易长生笑容不减,从善如流地报上早已想好的化名,“仙子唤我『常青』便可。上次密林之外,匆匆一见,实因灵兽突破正值紧要关头,不得已阻拦仙子靠近,失礼之处,还望仙子海涵,莫要见怪。”
他主动提及半年前之事,態度诚恳,直接將可能的隔阂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