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出房间时，姐妹俩已经醒了。
“哥哥，早上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璨烂的笑容，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终极试探，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苏馨妍蹦蹦跳跳地跑去衣柜前，为他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苏馨涵则默默走到窗边，拉开厚实的窗帘，日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切都和之前的早晨一样，充满了温馨的家庭气息。
这让陈悦准备了一整夜的严肃和决心，忽然间无处安放。他感觉自己象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却发现敌人正在广场上喂鸽子。
“哥哥，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好红。”苏馨妍拿着一件干净的毛衣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陈悦下意识地向后移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苏馨妍的手停在半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受伤和不解。
一旁的苏馨涵也看了过来，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象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凝滞。
陈悦心里一紧，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合适打破僵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小涵，小妍，我们……能谈谈吗？”
姐妹俩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走到床边坐下，那乖巧的样子，象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陈悦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不敢去看她们的眼睛，只能盯着地板上被日光拉长的影子。
“那个……这次出来，也有几天了。”他用一个干巴巴的句子开了头。
“恩，很开心。”苏馨涵轻声回应，打破了沉默。
“对，是很开心。”陈悦点点头，强迫自己继续下去，“但是，我有些话，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鼓足勇气。
“你们……现在还小，对不对？而且很快就要面临中考了，这是你们人生中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它会决定将来你们能去什么样的高中，甚至会影响到未来的大学和人生道路。”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我知道，学习很辛苦，偶尔放松一下是应该的。但是，我希望……我希望你们能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不要去想那么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也不要……在玩乐上投入太多的心神。”
他的话语充满了迂回和暗示，象是在一片雷区中小心翼翼地行走。他不敢直接点明昨晚的事，他怕那会象一颗炸弹，将三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炸得粉碎。他只能用这种兄长式的说教，来传递他真正的意图。
在他看来，无论是把她们当作妹妹，还是当作……他不敢想下去的另一种可能，在现在这个年纪，过早地纠缠于这些事情，终究是不妥的。他希望她们能明白他的苦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悦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女孩，想看看她们的反应。
然而，他看到的，是两张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的脸。
苏馨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颤斗。她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无声地砸在了她白淅的手背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副极度委屈的姿态，比嚎啕大哭更让陈悦心疼。
而一向清冷的苏馨涵，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悄然攥成了拳。
“哥哥……”
苏馨妍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们了？”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明亮爱笑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只是太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了。我们以为，这次考试考得好，你带我们出来玩，是因为你也想和我们单独相处……”
“我们是不是……给你造成麻烦了？让你觉得我们很烦？”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戳在陈悦心上。
“对不起，哥哥。”
一旁的苏馨涵也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难以察觉颤斗。
“我们只是……太依赖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时的冷静和从容，只剩下一种让陈悦无法承受的脆弱和自责。
“可能有些事……有些玩笑，我们没有把握好分寸，让你感到为难了。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你不会介意的。”
“是我们想错了。”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拉了拉还在抽泣的苏馨妍的衣袖，低声道：“别哭了，是我们的错，不该让哥哥烦心的。”
她们的反应里只有无辜、委屈和诚恳的歉意。她们将一切都归结于“不懂事”“没把握好分寸”，将那份炽热的爱意，巧妙地伪装成了小女孩对兄长过度的依赖和亲昵。
她们的演技是如此天衣无缝，她们的表情是如此令人心碎。
这让准备了一肚子大道理、甚至设想过她们会激烈反驳的陈悦，瞬间感觉自己象个加害者。
他所有的话，所有关于“界限”和“未来”的劝告，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怀疑。
是我错了吗？
是我……把她们单纯的依赖，想得太复杂了吗？
她们只是两个从小就粘着我的妹妹啊。她们那么可爱，那么天真，她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或许……昨晚温泉里的一切，真的只是她们一时兴起、没分寸的玩笑？是我自己内心肮脏，才会联想到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看着她们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陈悦觉得自己的心都拧了起来。
“不……不是的。”他立刻开口否认，声音慌乱，“我没有讨厌你们，也没有觉得你们烦。”
他走过去，不知所措地站在她们面前，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学习。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象一个做错了事，急切希望获得原谅的小孩。
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满心愧疚的样子，一直低着头的苏馨涵和苏馨妍，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包含了得逞、满意和一丝狡黠的眼神。
她们知道，这场由陈悦发起的“危机谈判”，在姐妹俩天衣无缝的配合下，已然演变成了一场针对他的“pua”教程。
她们的策略，已经获得了决定性的效果。他不但没有怀疑她们的动机，反而开始怀疑他自己。
“真的吗？哥哥真的没有生我们的气吗？”苏馨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放心地确认。
“真的。”陈悦重重地点头，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甚至伸出手，象往常一样，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怎么会生你们的气呢？”
得到保证后，苏馨妍才终于露出笑容，但眼角还留着泪痕。她顺势站起身，给了陈悦一个拥抱，但这个拥抱和以往不一样，只是很轻地抱了一下，就迅速松开了。
“那我们说好了，我们以后会乖乖的，不让哥哥操心。我们会好好学习的。”她说。
“恩。”苏馨涵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悦，眼神重新恢复了清亮，“哥哥你放心吧。”
这场谈心，就这样在一个看起来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结束了。